我娘病重時,侄女婉清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眼神閃爍。
「小姑姑,婉清知道那支千年人參是給祖母吊命用的,我是個不孝孫女,不該有此妄念。」
她攥緊了裙襬,淚如雨下。
「可是陸郎的養母咳血不止,大夫說唯有此物可救。」
「祖母吉人天相,或許換別的藥也能撐過去。小姑姑,婉清求您發發慈悲。陸郎會報答我們家的!」
為了一個男人虛無縹緲的承諾,連親祖母的命都要拿去賭。
我還沒開口,嫂嫂鐵青著臉走進來。
揚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打得婉清嘴角流血。
「畜生!拿你祖母的命,去換你的好姻緣?」
「去陸家退婚,再把這個不孝女的錦衣全扒了,連夜送去西山農莊,讓她親手種地熬藥去!」
01
饒是我心底燃著怒氣,聽到嫂嫂這話也不免遲疑了一瞬。
「嫂嫂,婉清她不懂事。」
嫂嫂面色沉沉,冷聲開口。
「我知道你是顧及我和你兄長,才開口求情。」
「沒必要,書瑤。她是我的女兒,她年紀不小了,如今還不懂事嗎?」
戚婉清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孃親。
「娘,我是你的親生女兒。」
「我只是想要那株人參,小姑姑摳摳搜搜不給我,我不要就是了,你居然要這麼對我?」
嫂嫂本就生著氣,聽她這話直接氣笑了。
她拽著戚婉清的衣領子,一路拖著。
我連忙跟上去,只見她將人一路拽到祠堂。
最後讓戚婉清跪在了兄長的牌位前。
看見這牌位,我的眼睛忍不住紅了。
戚婉清也從剛才的不忿和倔強,變成了沉默。
嫂嫂指著那牌位,「當著你爹的面,你告訴我,想對你祖母做什麼?」
「那陸長風能是什麼好玩意,勾引你對自己祖母的救命藥下手?你爹保家衛國,是名副其實的英雄,你呢?」
「你也配做他的女兒?今日起,你就在農莊待著,什麼時候你祖母的病好了,你再親自來向她請罪。」
嫂嫂那番話說得字字見血。
祠堂內,兄長戚鎮遠的牌位靜靜立在香案上。
當年邊關一戰,兄長戰死沙場。
為了護住兄長留下的這唯一血脈。
我拒絕了定下的婚事,接管戚家南來北往的商鋪。
嫂嫂更是披麻戴孝,硬生生撐起了戚家的門楣。
我們姑嫂兩人,把婉清當眼珠子一樣護著。
她要學琴,我花千兩白銀請名師。
她要穿雲錦,嫂嫂連夜讓人從江南調貨。
戚家有底氣,我們只盼她一生順遂,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如今,她為了一個相識不過半年的落魄書生。
竟要偷拿親祖母吊命的千年人參去討好。
那人參,是我跑斷了腿,散了半數家財,才從關外尋來的。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婉清,只覺得心底生出一陣難以名狀的寒意。
「娘,小姑姑,你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婉清突然仰起頭,眼中滿是怨懟。
「祖母年紀大了,大夫都說那是虛不受補。」
「可陸郎的養母還年輕,那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啊!」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拿自家東西去救人,有什麼錯?」
我氣極反笑。
「你自家的東西?」
「你身上穿的,頭上戴的,哪一樣不是我和你娘掙來的?你拿戚家的命脈去充你的善心,討好你的陸郎,算什麼本事?」
嫂嫂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
她直接招手叫來管家。
「去,剝了大小姐身上的金絲軟煙羅,換上粗布麻衣。」
「拔下她頭上的金釵珠翠。」
「連夜套車,送去西山農莊。沒有我的命令,誰敢給她送一粒米,一文錢,直接打死發賣!」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按住婉清。
婉清這才慌了神,拼命掙扎。
「娘!你不能這樣對我,我要去見陸郎,陸郎明日還要來提親!」
嫂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如刀。
「提親?你放心,我戚家的門檻,他陸長風跨不進來。」
夜色深沉。
載著婉清的馬車消失在長街盡頭。
我扶著嫂嫂走出祠堂,秋風吹過,嫂嫂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書瑤,你覺得我心狠嗎?」
她輕聲問,眼底盡是疲憊和茫然。
「你兄長坦蕩無畏,我也是高門貴女,如何生出這樣的女兒?」
我握住她微涼的手。
「不狠,若今日由著她偷了人參,明日她就能把戚家的地契全搬去陸家。」
「至於婉清,我們平日請最好的夫子教導,請宮裡的嬤嬤教她處世,往日她雖有些嬌縱,卻孝順善良,自從和陸長風走近了,就變了個人一樣。」
「這不怪你,該怪的,是陸長風。」
嫂嫂冷哼一聲。
「陸長風,這名字聽著大氣,骨子裡卻透著算計。」
「婉清被他灌了迷魂湯,那咱們就看看,這位陸公子,到底有幾分真心。」
02
第二日清晨,我端著熬好的湯藥,親手喂母親服下。
千年人參的藥力極強,母親的臉色終於有了幾分紅潤,呼吸也平穩下來。
家中人丁稀薄,若母親出了事
我剛鬆了一口氣,前院的門房便急匆匆跑來稟報。
「二姑奶奶,陸家長公子來了。
他帶了十幾個太學院的書生,此刻正跪在咱們府門外呢!」
我放下藥碗,擦了擦手。
該來的總會來。
我走到大門前,沒有讓人開正門,只開了一扇側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