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叩門歸_第4章 我看着這群自命清高的書生
我看著這群自命清高的書生,忍不住笑出聲。
笑聲在空曠的破廟裡迴盪,帶著徹骨的寒意。
婉清皺起眉頭:「小姑姑,你笑什麼?陸郎這是在給戚家留退路!」
嫂嫂沒有笑。
她一步步走上前,靴子踩在積水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護衛們立刻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逼退了那幾個叫囂的書生。
陸長風臉色微變,抱著鐵匣子後退半步。
「戚主母,你敢動手?只要我一聲令下,立刻有人去順天府擊鼓鳴冤!」
「你去告。」
嫂嫂目光如刀,死死盯著他。
她從袖中掏出一把精巧的黃銅鑰匙,直接擲在陸長風腳下。
鑰匙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你既然拿到了我戚家的命脈,怎麼不開啟看看,那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
陸長風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鑰匙,又看了看手裡的鐵匣子。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但他還是咬了咬牙,撿起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鎖釦彈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過去。
陸長風掀開匣蓋,臉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匣子裡,沒有那枚象徵著戚家命脈的羊脂玉印。
只有一塊雕了一半、滿是裂紋的青石磚頭。
破廟裡死一般寂靜。
那幾個剛才還義憤填膺的書生,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這不可能!」
陸長風瘋狂地翻找著匣子,把那塊破石頭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婉清!你騙我?你不是說這是戚家的命根子嗎!」
他猛地轉頭,衝著婉清厲聲咆哮。
婉清被他猙獰的面目嚇得倒退一步,連連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是從賬房的密格里拿出來的,陸郎你相信我!」
07
「她沒騙你。」
我淡淡開口,從荷包裡取出那方真正的羊脂玉印。
玉印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防賊防盜,總要留個心眼。只是我沒想到,這賊,會出在自家後院。」
「這玉印我兄長出徵時,給他未出世的女兒雕刻的,只不過還未雕刻完,他就戰死沙場了。」
我將玉印收回懷中。
陸長風徹底慌了。
底牌成了廢料,他拿什麼要挾戚家?
「二姑奶奶,主母,我也是被逼無奈啊!」
「是婉清私自拿了匣子來找我,我本意是想替戚家保管,以免落入歹人手中。」
「況且,我要人參也是為了救我娘,從未有陷害戚家之意,這一切都是你們的女兒和侄女提出來的。」
婉清如遭雷擊。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口口聲聲說非她不娶的男人。
「陸郎,是你寫信說要印鑑的啊,你不是說要拿它換人參救你母親嗎?」
「你胡說!」
陸長風厲聲打斷她,「分明是你愛慕虛榮,想要偷盜家財倒貼於我。我陸某堂堂讀書人,豈會做這等苟且之事!」
他急於甩鍋,將一切罪責都推給婉清。
婉清淚水決堤,拼命搖頭,去拉嫂嫂的衣袖。
「娘,不是我!我是真的想讓陸郎的母親好起來,那可是一條人命啊,做人要仁善,不是您教我的嗎?」
「我再怎麼混賬,也不會想出這樣的招數啊!」
嫂嫂冷冷地抽回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的婉清,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事到如今,你還覺得委屈?」
「你連戚家的秘密都敢透露,連你祖母的命都敢賭,你眼裡還有戚家嗎?」
「有句話你說得對,你是混賬,我們戚家容不得你了。
」
嫂嫂招了招手。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婉清。
「剝下她身上的狐皮大氅,取走她的玉佩金環。」
嫂嫂的聲音在風雨中冷硬如鐵。
「戚婉清不孝不義,吃裡扒外。今日起,逐出戚家族譜。」
「她的一切吃穿用度,全部收回。從今往後,她的死活,與戚家再無半點干係!」
婉清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婆子們手腳麻利,轉眼間就將她身上值錢的物件扒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身單薄的中衣。
她跪在泥水裡,凍得渾身發青。
08
「娘!你不能不要我,我知道錯了!」
婉清瘋狂地磕頭,泥水混著淚水糊了滿臉。
嫂嫂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轉身走向馬車。
我掃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陸長風。
「陸公子不是情深意重嗎?如今她孤身一人,身無分文,正好成全了你們同甘共苦的真情。」
「不送。」
我轉身上車,護衛們收刀入鞘,緊隨其後。
馬車調頭,將那對破廟裡的「苦命鴛鴦」遠遠甩在身後。
回到府中,我換下溼透的外衣。
管事在書房外求見,呈上了一份密報。
剛才在城隍廟,我留了兩個暗衛盯著陸長風。
「二姑奶奶,咱們走後,陸長風和大小姐大吵了一架。」
管事低聲回稟。
「陸長風見大小姐被趕出家門,不僅沒有半句安慰,反而一腳將她踹開,罵她是沒用的廢物。」
「大小姐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放,他便拖著大小姐,冒雨去了城東的永利錢莊。」
我拿著密報的手指一頓。
永利錢莊。
那是京城死對頭錢大官人的產業。
戚家做軍糧生意,錢大官人一直眼紅,屢次想要取而代之。
我冷笑一聲。
「繼續盯著。」
陸長風拿著一個空匣子,就敢來威脅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