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女拿著詩稿,笑眯眯地給我看。
「母親,今日長公主舉辦春日宴,若嬌定會拔得頭籌,不辜負您和太傅的栽培。」
她笑得溫婉,可我卻知道,這詩是她抄我女兒的。
昨夜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養女靠著偷我女兒的詩,博得了太子青睞。
女兒紅著眼眶想證明自己,卻被她倒打一耙。
全京城都罵晚晚是傻子還想裝才女。
最後養女誣衊我們一家通敵,太傅府滿門抄斬,晚晚被她絞斷了十指。
回過神,我一把從她手裡奪過那捲詩稿。
在她錯愕的目光中。
我啪地一聲扇在了她的臉上。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拿我女兒的心血去鋪你的青雲路?」
01
養女被我扇懵了一瞬。
女兒晚晚聰慧,卻言語遲緩。
八歲仍不能和其他貴女一般正常交談。
我特地請了國師來看。
他將養女顧若嬌拉來我面前,說她命格和女兒相配。
說只要收她做個姐妹,可保女兒一世無憂。
現在看來,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若嬌眼眶通紅,用尖叫來掩飾自己的不安。
「母親,你這是怎麼了,為何打我?」
她的聲音立刻引來了前院的人。
我的丈夫,當朝太子太傅沈維,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
他一看顧若嬌捂著臉跌坐在地,當即沉下臉。
「林氏,你發什麼瘋?」
顧若嬌立刻膝行兩步,拽住沈維的衣襬。
「父親別怪母親,是女兒不好。」
「女兒只是想借妹妹的詩去春日宴上念,想為太傅府博個才女的名聲,母親定是覺得我不配。」
夢裡的上一世,我也是被這套說辭矇蔽了雙眼。
我以為她真的是為了家族榮耀,默許了她拿走晚晚的詩。
結果呢?
她在外宣稱所有的詩句都是她自己作的。
晚晚變成了她口中那個不學無術、只會死讀書的傻子。
我看著沈維心疼地扶起顧若嬌,直接把手裡的詩稿砸在他腳下。
「她想博才女的名聲,就自己去作詩,偷晚晚的算什麼本事?」
沈維皺眉看著地上的詩稿,臉色十分難看。
「不過是一首詩,誰念不是念?」
他理直氣壯地反問。
「晚晚性子木訥,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你讓她去宴會上唸詩?」
「那不是讓全京城看我太傅府的笑話!」
沈維這幾年在朝中的地位並不穩固。
太子喜好文學,長公主更是酷愛詩詞歌賦。
京中權貴之家,皆以家中有才女為榮。
沈維極度渴望藉著春日宴,讓太傅府重新回到太子的視線裡。
晚晚的沉默寡言,是他眼裡洗不掉的汙點。
顧若嬌的能言善道,恰好滿足了他為人師表的虛榮心。
「晚晚不念,這詩也是晚晚的。」
我走上前,當著他們的面,將那捲詩稿撕得粉碎。
紙片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若嬌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連哭都忘了。
沈維大怒,指著我的鼻子:
「你個妒婦,你這是要絕了沈家的前程!」
我直視他的眼睛:
「沈維,你要前程,就自己去朝堂上掙,別拿我女兒的心血去填你的臉面。」
說完,我連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向裡屋。
屋子裡很安靜。
晚晚坐在案臺前,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
聽見我進來的腳步聲,她停下動作,緩緩轉過頭。
晚晚並不傻,更不是外界傳言的痴兒。
她只是對這世間的喧囂極其排斥。
旁人問她一句話,她總要花很長時間去思索,去咀嚼字句裡的意思。
在那些急功近利的人眼裡,這就是遲鈍。
可是他們不知道,這世上最複雜的平仄格律,最晦澀的孤本古籍。
晚晚只要看一遍,就能分毫不差地記住。
她的世界裡只有純粹的文字,容不下一絲世故。
02
我走到她身邊,蹲下身。
晚晚的目光落在我的手心上。
那裡因為剛才撕扯詩稿,被邊緣劃出了一道極淺的紅痕。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我的手心。
「娘,疼不疼?」
她的語速很慢,一字一頓。
我搖搖頭,眼眶卻忍不住酸澀。
上一世,就是這樣一個滿心滿眼只有純粹善意的孩子,被他們硬生生逼上了絕路。
被扣上抄襲的帽子時,她想要辯解。
卻被顧若嬌帶頭嘲笑,被沈維嫌棄丟人,被全京城的人指著鼻子罵。
那種絕望,我絕不允許再發生一次。
「晚晚,以後不要把詩給任何人看,好不好?」
晚晚想了很久,認真地點了點頭。
她從案臺上拿起一張宣紙,推到我面前。
上面寫著兩句詩。
筆鋒稚嫩,卻透著孤高與清冷。
「送給娘。」
我小心翼翼地把宣紙摺好,收進袖中。
我的女兒,不需要用那些詩去討好任何人,更不需要去換取什麼才女的名聲。
她在我的羽翼下,只需要做她自己。
當天下午,沈維沒有再來找我。
但我知道他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傍晚時分,我安排在顧若嬌院子外的眼線來報。
沈維去了一趟顧若嬌的房裡。
兩人在屋裡密謀了半個時辰。
走的時候,沈維的手裡多了一個小匣子。
那是晚晚用來裝廢棄詩稿的。
我冷笑一聲。
他們居然偷了晚晚的廢稿。
我叫來貼身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