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叩門歸_第6章 他以為扼住了戚家的咽喉

風雪叩門歸發布時間:2026-07-21作者:顧妍一

他以為扼住了戚家的咽喉。

卻不知,他吃進去的,是送命的砒霜。

天微亮,雨停了。

我穿著一品誥命的朝服,手持真正的羊脂玉印,光明正大地來到知府衙門。

當著所有人的面,蓋下了軍糧通關文書。

號角聲起,戚家的運糧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出北門。

錢大官人壓在手裡的十萬石散糧,不僅賣不出去,還得每天支付鉅額的倉儲費。

永利錢莊徹底開不下去了。

11

到了正午,京兆尹的封條直接貼上了永利錢莊的大門。

錢大官人被套牢了所有底褲,逼債的商戶和提現的百姓踩破了錢家的門檻。

官府查抄了錢家名下所有的鋪子,錢大官人一夜白頭。

被下大獄前,他將一肚子邪火全撒在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陸長風身上。

管事回稟,陸長風被錢家的打手拖到城西的亂葬崗,打斷了雙腿。

他被剝了青衫,扔在了泔水巷裡。

而此時的婉清,日子同樣不好過。

我吩咐過人,去警告京城這些人牙子,不能收戚婉清。

那群潑皮沒能把她賣進勾欄,就半價賣給了城西最底層的黑漿洗坊。

冰冷的井水刺骨,她曾經彈琴繡花的手,一天之內長滿了凍瘡。

稍有停歇,監工的皮鞭就毫不留情地抽在背上。

到了傍晚,管事遞來最新的訊息。

婉清趁著倒泔水的空隙,打翻了木盆,拼死逃了出來。

這世間的因果報應,總是來得奇妙。

婉清在逃命的泔水巷子裡,正好撞見了在地上爬行乞討的陸長風。

兩人相見,陸長風指著婉清破口大罵,罵她是個喪門星,害他淪落至此。

他甚至伸出沾滿汙物的手,死死抓住婉清的腳踝,企圖逼她去街頭偷東西給自己吃。

「你不是愛我嗎!你不是願意為我去死嗎?去給我找吃的,去啊!」

陸長風狀若瘋魔。

婉清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讓她不惜背叛家族的「如意郎君」。

她反手撿起地上一塊半個拳頭大的青磚,對準陸長風的額頭,狠狠砸了下去。

鮮血順著陸長風的臉頰流下,他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婉清不僅沒跑,反而撲上去,從陸長風懷裡搶走了那半塊發黴的冷餅子。

那是陸長風跟野狗搶來的口糧。

「你這個滿嘴謊言的畜生,你也配吃東西!」

婉清死死攥著那塊冷餅,頭也不回地跑進了夜色裡。

12

確認她沒事後,我便下令撤走了所有的暗線。

往後的路,她自己走。

我和嫂嫂,都不會再為她鋪路。

時光流轉,轉眼入了冬。

天地間降下大雪,積雪壓斷了庭院裡的枯枝。

母親的身體已經大好,這幾日能在暖閣裡聽戲,喝些溫熱的參湯。

她知道了婉清的事情,什麼也沒說,只是去祠堂裡待了整整一日。

三年後的午後,西山農莊的老莊頭,裹著一身風雪叩開了戚家的角門。

「主母,二姑奶奶。」

老莊頭抖落帽子上的雪花,低聲開口,「婉清小姐......在那兒呢。」

嫂嫂撥弄炭火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老莊頭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那夜從城裡逃出來後,婉清小姐徒步走了一天一夜,生生走到了西山。她沒有報戚家的名號,只說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民,求一口飯吃。」

老莊頭認出了她,差人來請示。

當時嫂嫂只回了四個字,按規矩辦。

這幾個月,婉清住在四面漏風的通鋪裡,跟著農婦下地、挑糞、漚肥。

她那雙保養得極好的手,長滿了老繭,臉頰吹得粗糙乾裂,再沒有半點世家小姐的影子。

她沒有抱怨過一句苦,每天干最重的活,吃最差的糟糠。

「昨日落了大雪。」

老莊頭聲音有些發顫。

「她硬是咬著牙,頂著風雪爬上了農莊後頭的絕壁,生生挖回了一簍子風寒草。連指甲蓋都掀翻了兩個。」

暖閣外,傳來一陣沉重而緩慢的腳步聲。

護院掀開厚重的擋風門簾。

一個穿著粗布棉襖,滿身泥汙與風雪的女子,直挺挺地跪在青石板上。

她雙手高高舉著那個破竹簍,裡面裝滿了新鮮採摘的風寒草。

凍僵的手指微微發顫,指尖的鮮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

「罪女婉清,採得草藥一簍,呈給祖母。」

她的聲音沙啞粗糲,像被砂紙磨過。

我娘一下子紅了眼眶,連忙抬頭去瞧。

婉清背脊挺得筆直。

眼神里再無過去的驕縱,只剩下被絕望打磨後的堅韌與清明。

嫂嫂靜靜地看著她,眼眶慢慢紅了。

我走下臺階,接過那簍沾著血跡的風寒草。

「進來吧。」

我輕聲開口,語氣平靜。

「外面風大,別把寒氣過給你祖母。」

婉清猛地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活人的光亮。

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這扇曾經被她親手推開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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