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叩門歸_第2章 門外

門外，陸長風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青色長衫。

身形消瘦，脊背挺得筆直。

他見我出來，立刻重重磕了一個頭，眼眶泛著紅。

「晚輩陸長風，求見戚家主母和二姑奶奶。」

他身後那些書生紛紛交頭接耳，對著戚家大門指指點點。

「二姑奶奶，長風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婉清小姐。但婉清小姐至純至善，聽聞家母病重，便許諾相贈人參。」

陸長風聲音清朗，透著一股不屈的傲骨。

「戚家若是捨不得，大可明言，長風絕不強求。可為何要將婉清小姐連夜發配受苦?」

「她可是忠義之後，又是一個弱女子，如何受得了農莊的苦楚?」

這番話說得極其巧妙。

先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說人參是婉清主動許諾的。

接著又指責戚家狠毒，虐待親女。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那些書生更是群情激憤，大聲嚷嚷著戚家為富不仁。

我不緊不慢地走下臺階，目光掃過陸長風那張看似清高的臉。

「陸公子說笑了。戚家的千年人參，是給家母續命的。婉清怎會隨意借給你?」

陸長風面露悲慼。

「二姑奶奶這話嚴重了，晚輩絕無覬覦之意，正是因為婉清明事理，才會如此。」

「家母咳血不止，大夫說非百年老參不可。長風身無長物，唯有這一條賤命。」

「求二姑奶奶開恩，救家母一命，長風願做牛做馬報答戚家。」

他說著，眼眶微紅，又重重磕頭。

這副孝子做派，引得旁人紛紛同情。

甚至有書生站出來指責我。

「戚家家大業大，一株人參拔一根鬚子也能救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老夫人再需要人參，也未必要一整株啊?」

我沒有理會那書生，只是看著陸長風。

「你真願意為了你母親，做牛做馬?」

陸長風直視我的眼睛，滿臉堅毅。

「為人子者，當以孝為先。只要能救母親，刀山火海，長風絕不推辭!」

「好!」

一聲厲喝從門內傳出。

嫂嫂帶著幾個護院，大步邁出門檻。

她手中還拿著一張蓋著官印的紅紙，嘴角微微勾起。

「陸長風，你既然如此有孝心，我戚家自然願意成全你。」

03

陸長風看著嫂嫂手中的紅紙，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喜色。

旁觀的書生們也安靜下來。

嫂嫂走到臺階前，將紅紙展開。

「我昨日查閱了古醫書，你母親的咯血之症，並非只有千年人參可解。」

嫂嫂刻意拔高了聲音，端的是語重心長。

「城外百里，有一座落雁峰。峰頂懸崖生有一種風寒草，對咯血有奇效。只是此草生在絕壁，採摘極險。」

嫂嫂看著陸長風僵住的臉，冷笑出聲。

「你既然說刀山火海絕不推辭，那這落雁峰，想必你也是去得的。」

「只要你親自攀上絕壁，採下風寒草救母。我不但認下你這個重情重孝的女婿，還做主將戚家在城南的三間旺鋪，作為婉清的嫁妝，一併贈予你陸家。」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城南的三間旺鋪，那是一輩子吃喝不愁的搖錢樹。

陸長風家裡窮，嫂嫂本不同意這樁婚事。

只是挨不過婉清磨破了嘴皮，將陸長風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他每次來府上，也都是進退有度。

嫂嫂這才同意。

若沒有人參這事，恐怕我們就真將婉清嫁給他了。

幾個書生滿臉羨慕，連聲稱讚戚家主母深明大義，給陸長風指了一條明路。

陸長風的臉色卻在一瞬間變得鐵青。

落雁峰那是出了名的險地，尋常採藥客都不敢去，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去攀絕壁?

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陸長風剛才醞釀好的情緒淡了幾分，他微微蹙眉。

「長風一介書生，不諳武藝，這攀巖採藥之事，恐怕......」

「怎麼?不敢去?」

我向前走了一步，直接截斷他的話。

「方才你不是說，為了母親做牛做馬，死都不怕嗎?如今只是讓你去採棵藥，怎麼就推辭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逼問道。

「是用別人的千年人參顯你的孝心容易，還是自己去懸崖搏命太難?」

陸長風被我堵得啞口無言，面色漲紅。

周圍書生看他的眼神，已經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騎虎難下，這是嫂嫂給他布的局。

陸長風深吸一口氣，死死咬住後槽牙，拱手行禮。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這才思慮了一會。但涉及到母親身體，長風不敢推辭，明日一早，晚輩便啟程前往落雁峰。」

「好骨氣。」

嫂嫂擊掌讚歎,「那我就在府裡，靜候陸公子的佳音。管家，送客!」

大門重重關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我與嫂嫂對視一眼。

「他絕不敢去落雁峰。」

我篤定地說。

嫂嫂端起丫鬟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他當然不去。他這樣自私自利的人，怎麼會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但他絕不會甘心就此認輸。書瑤，傳令下去，外院的護衛加派兩倍，尤其是通往軍營交割文書的賬房，十二個時辰不許離人。

」

04

嫂嫂的防備絕非多慮。

看在逝去父兄的份上，陛下允我們戚家做皇商，負責給北地邊防軍籌集糧草。

每月的初五，必須帶著官府核發的通關印鑑將糧草押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