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_第1章 帶球跑後
帶球跑後。
我為自己尋了個聽話的夫君。
他勤勉努力。
還極有官緣。
很快便得了一位大人物的青眼,屢屢升官。
在要離京赴任的前一日。
我們決定請大人來家中吃酒。
我督促下人齊整府邸。
又親自置辦一桌酒飯。
忙忙碌碌一整日。
終於在那位大人即將進門的前一刻。
想起要問:
「對了,大人全名是什麼,我該如何稱呼才好?」
「大人姓謝名子耘,你隨我喚謝大人便好。」
宋亭山讚歎。
「大人不僅禮賢下士,還十分注重孝道,兩年前他父親死後,留下一房小妾,祈福的時候摔下崖去,大人親身去尋了七天七夜,據說如今還在極力苦尋呢。」
我剛想躲。
雲紋鶴繡的墨靴已經踏了進來。
01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
我只覺得自己呼吸都停了一瞬。
宋亭山笑盈盈朝男人作揖。
「謝大人,這便是我常同你說起的拙荊,姓祝名溪,同我一般是玉州人氏。」
「阿溪,這便是謝大人。」
我深福下去。
「見過大人。」
謝子耘視線掃過我。
點了點頭。
便被宋亭山請到上座。
宋亭山解釋道:
「阿溪曾滑過胎,身子虛弱,受不得風。」
「今日風大,才用面衣遮擋。」
彼時我正為謝子耘斟酒。
距離近到能聞見他身上清冽的竹香。
察覺他低眸來看。
我手一抖,清亮的酒液撒出幾滴來。
好在,他只看了一眼,便挪開視線。
淡淡道:
「無妨。」
「我庫中有一株百年紅參,於婦人最補,到時叫人送來。」
宋亭山說使不得。
謝子耘苦笑:
「這藥,原本是留著給內人用的,如今她不在了,我留著也是無用。」
宋亭山驚道:「大人娶過妻?我竟不曾知道。
」
「還未辦婚事,她便出了意外。」
宋亭山忙道聲節哀。
謝子耘似是沉浸在了回憶中。
許久,才摩挲著腰間繡著桂花的荷包。
又啞著聲說。
「後來我才知曉,她離開時,腹中已有三個月的身孕。」
我正低頭吃著宋亭山剝好的蟹。
見到那隻明顯比正常尺寸偏小的荷包。
心口猛地一酸。
喉嚨像被個秤砣塞住。
嘴裡的東西怎麼也咽不下去。
02
我自小貌美卻命苦。
十三歲那年被個膀大腰圓的地方豪強看上,爹爹跟兄長為護住我喪了命。
兩年後。
娘也因抑制不住悲痛走了。
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要好好活著。」
「娘走了,你手腳麻利,便去大宅院裡當個丫鬟過活。」
「只切記一點,給你畫黑的臉,千萬不可洗掉知曉麼?」
我知曉。
我這條命是兄長跟爹爹拼命換來的。
我不僅是自己活著。
還帶著他們的一份。
故我越發惜命。
孃親要我去大戶人家當丫鬟。
我便學著其他女子一樣,跪在街中,立個木牌,賣身葬母。
可因臉生得黑。
周圍的姑娘陸陸續續都被帶走了。
只有我日復一日留在原地。
謝子耘是第一個理我的。
他玄衣墨綬,眉眼冷淡,低睨著我。
「生辰多少?」
「籍貫。」
「是姓祝麼?」
「右腰上可有顆紅痣?」
我一一答了。
到最後一個問題。
我猶豫著抿唇,但想到仍未入土為安的孃親,還是說「是。」
氣息沉鬱的公子總算舒展了眉眼。
命人將我帶回去。
後來我才知曉。
原是謝老爺突發惡疾,眾府醫束手無策,謝府便想娶個沖喜娘子回去。
星師算中了我。
可我入府後,謝老爺的病情並沒有好轉。
反倒急轉直下。
眾人灰了心,要預備後事時。
管事拿不定我的去處。
只好去請示那位年紀輕輕便已位極人臣的大公子。
「星師說姨娘與老爺是共白首的緣分,老爺沒她相伴,便不算圓滿。」
「可祝姨娘,畢竟還年輕,這......」
書房昏暗,只零星燃著幾支燭火。
謝子耘拂袖沾墨。
在案後寫明日要上書的摺子。
他想起那張黝黑又髒兮兮的臉。
筆尖在宣紙劃下一撇,隨口道:
「聽星師的便是。」
「拿些銀子給她家人。」
管事為難:「姨娘如今是孤身。」
謝子耘嗓音更淡:
「那便給她些尊貴,以正室之禮下葬,這也要我教?」
途經窗外的我恰巧聽見這一句。
無異於五雷轟頂。
03
我驚惶地跑回房。
桌上還放著要拿去喂謝老爺的藥。
黑漆漆一團。
亦如我見不到光的未來。
孃親要我好好活著。
我以為到了謝府,就可以好好活下去。
誰知這也是個吃人的地。
門突然被推開。
謝子安急匆匆進來。
「小草,你知不知曉我大哥打算要你給老頭陪葬。」
見著我的淚,他怔住,蹲下握住我雙手。
直勾勾盯著我黑灰下的臉。
桃花眼彎彎,輕聲哄:
「你知曉了對不對?」
「小草,你不想死,我可以幫你。」
那時我小,又無父母教養,尚不知事,抽噎著問:
「怎麼幫呢?」
謝子安是府中唯一見過我真面目的人。
那日他貪玩,星夜翻牆回府,恰巧撞見我趁夜淨面。
但他人好。
非但沒拆穿,還時常關照我,我因此信賴他。
燭光昏暗。
他掐著我細腰的掌心收緊,啞聲道:
「兄長疼我。」
「小草若懷上我的孩子,他定會打消要你陪葬的念頭。
」
於是我淨了面,抹了香粉,光裸著細腿,上了謝子安的床。
此事不知為何傳入謝子耘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