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_第5章 座中有紈絝子弟抱怨
座中有紈絝子弟抱怨。
「這謝大人如何又來了,他每次又不尋歡作樂,只是喝酒,守著副畫像發呆,我最不愛同他一席。」
「就是,有次我好奇想去看看,不小心滴了點酒在那畫像上,他就發怒要我滾,害我家去被父親抽得皮開肉綻。」
「既這般寶貝,他自個兒收藏在家便好,何必去哪都要帶上!」
「我也是聽殿下說他今日不來才來的,誰知又來。」
「誰讓人家年紀輕輕便是天子近臣,連太子也要巴結他。」
有知情者悄聲:
「你們不知曉,太子懷中那美人便是謝大人獻上的。」
聽著他說,眾人的目光漸漸移在我臉上。
有訝異、驚豔、痴迷。
突然。
有人喃喃。
「我怎麼覺得這女子有些面熟?」
不疾不徐的腳步壓下殿中喧鬧。
謝子耘大概剛下朝。
絳紫色的官服帶著秋雨的溼氣,他眉目深斂,身旁侍從抱著一摞摺子。
淡淡瞥過來,掀袍要拜。
太子已匆匆將我推入他懷中。
我呆住。
謝子耘瞧著我的發頂。
也擰眉:「太子這是?」
「謝兄還是將人帶回去吧。」
「這人我可不敢收。」
「收了只怕你要吃了我。」
「殿下何出此言?這女子同我又無干系。」
謝子耘聲音帶了些惱意。
他雙手箍在我臂上,正要扯開。
不妨垂眸。
對上我慌亂的臉。
五指收攏。
連呼吸都停了。
13
被抱到馬車上時。
我已心如死灰。
謝子耘瞧著我身上單薄的舞裙,眼眸暗了暗。
將車上唯一的小毯罩在我身上。
我推開他就要下車。
「去做什麼?」他啞著嗓音,只小心翼翼箍住我手腕。
我嗓音冷淡:「去尋夫君,大不了,我與他一同死在牢裡。
」
他掐著我的手緊了些。
手腕浮現出淡淡的紅印。
「慕學曾畢竟為我做過事。」
「我這些日子已派人蒐集了他的字跡,同偽造的書信對比,昨日早朝已經呈了上去,只看聖上信不信。」
見我遲疑。
他緩緩湊近。
溫熱的氣息撲灑在我的後脖頸。
「我會救他出來。」
「會提拔他。」
「讓他一直在京中做官。」
「還會為他配一門好親事。」
「再納幾房小妾。」
我扯唇:「謝大人這是要替夫君將我掃地出門?」
他朝我笑,殷紅的唇彎彎,眼睛也是紅的。
「小草,你騙了我兩年,別再傷我的心了好不好?」
「我們做過三年夫妻,還有一個孩子,慕學曾算什麼東西?」
「你不過是被他溫柔的表象騙了。」
「孩子?」我掃過掛在他腰間的小紫荷包,淡淡道,「大人應當是認錯了人,我並未生過孩子。」
我自知逃不掉,也不再掙扎了。
說完便裹著毯子縮在馬車角落,一心要離謝子耘遠些,渾身緊繃著,腦中拼命思索待慕學曾出來後該如何逃。
因此沒看到。
祝小草失蹤後。
謝子耘喉口艱澀,虛脫地靠著車壁,偏頭看著我的背影。
那雙向來睥睨的丹鳳眼。
慢慢染上絕望。
14
祝小草失蹤後。
謝子耘尋遍了她曾踏足過的地方。
以前他只顧霸佔著她。
連她撒嬌賣痴求了許久,才求來半個月的出門機會,心中都很不滿。
卻從來不知曉——
原來她喜愛吃萬福樓的燒魚。
寶香齋的桃花酥。
因貪便宜,愛去汨羅坊買釵環和頭油。
也不知曉。
她曾去醉仙樓時受了李家小姐的欺負,偷偷傷心哭過;
第一次喝桃花釀時高興得彎了眉眼,讓周家少爺看呆了眼,要送她一罈。
她卻因怕他生氣,從此再也不去喝。
更不知曉。
她曾經腹痛。
又因怕他發現,專去偏僻的巷子,尋著個黑心肝的醫館,開了好幾帖止疼傷身的虎狼藥。
壞藥漸漸毒死胎兒。
她卻以為是自己好了。
他記得清楚。
那段日子。
他對她有多壞。
多次午夜夢迴。
都是她在他身??,鮮血浸透被褥,哭著喊疼。
他瘋了般抱著她喚府醫。
睜眼起身。
才發現是一場空。
那之後。
他便染上了飲酒,又常去寺廟。
盼她墜崖不過是場夢。
盼她回到他身邊。
盼她極力留住孩子,許是對他也情深。
可如今靈驗。
她已重嫁了人。
還為那所謂的夫君,對他橫眉冷目。
寧願委身太子,也不願求他幫忙。
想是厭他至極了的。
謝子耘一路想著挽回的辦法。
畢竟他和她三年,而她同那勞什子夫君不過兩年不到。
且他有權有勢,她那夫君還得仰仗他。
若她是不信他,怕他。
那他便將他的心剜出來送她。
怎麼想都是他勝算更大。
可直到下了馬車。
見到不知何時被釋放,府門口等著的慕學曾,見她如歡脫的鳥般撲上去,對他噓寒問暖,激動地流眼淚,踮腳去親他的唇。
謝子耘腦中念頭仿若被一把火燒盡,??口一空。
氣血紊亂。
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15
我是故意當眾同慕學曾親近,要謝子耘見著,好要他嫌棄我。
畢竟他是有些好潔的。
卻沒想到他竟會吐血。
慕學曾顯然也吃了一驚。
急忙上前:「大人病了?」
他要去扶,謝子耘卻不動聲色避開他的手,冷冷道:「不勞煩你。」
一番陰陽怪氣讓慕學曾白了臉。
他面色嚴肅起來。
後退兩步,鄭重地朝謝子耘拜下一禮。
「若無大人,便無學曾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