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_第6章 更遑論如今這條命都是您救的
更遑論如今這條命都是您救的。」
「我不知何處惹惱了大人,或您要我去做什麼事,還請明言,學曾必定結草銜環。」
謝子耘揮開來扶他的侍衛,居高臨下盯著慕學曾許久,兀地輕笑出聲。
「對啊,連你的命都是我給的。」
他望向我。
又看著我死死攥著慕學曾袖口,用力到泛紅的手。
緩緩彎唇:
「你們先回去吧。」
「我還沒想好,該如何要你報恩呢。」
16
一回宅子。
我就開始收拾東西。
金銀細軟,衣衫鞋襪。
該我的便是我的。
銀票地契這類分不清的,便分出一半。
慕學曾沐浴完,換了新衣滿臉喜氣出來,見著的就是我面無表情坐在大堂內,身邊放著個收拾整齊的包袱。
他一驚。
忙走過來。
我遞過去寫好的休書:「我們和離吧,我已經簽好字了。」
「阿溪,我哪裡惹你生氣了麼?」
慕學曾緊張地湊過來。
他生得好,唇紅齒白,溫其如玉,更難得的是性子好。
在一起兩年,從來是我生氣,做些過分的事,他也只樂呵呵受著,親親我:
「只要是娘子不喜歡的,我都改便是。」
哪怕是很過分的要求,他都照著我的習慣一一去改掉。
我不想同他分開的。
因此哭得很傷心。
倔強地抹掉淚:「你我在一起只會相互拖累,不如分開。」
慕學曾仍是那副溫吞的模樣。
見我哭,說狠話,也不再問為何,只是給我遞茶,為我拭淚,見我漸漸哭得喘了,又緩緩將我摟在懷裡。
我便再也控制不住,將從前的事說了。
慕學曾先是蹙眉。
之後越聽,臉色越白。
最後神色複雜,抿緊唇,仿若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只當他怕了,苦笑:「同我一起,只會礙了你的仕途。」
他卻漸漸蹲下,握緊我的手。
「給我一日時間,明日若你還想走,我再也不攔,好嗎?」
我遲疑著,點了點頭。
17
誰知次日清晨。
我剛醒來。
就聽聞剛出獄的新任禹州知府,親自去聖上面前遞了辭呈。
後又在首輔府自斷一臂,血潵長街。
我想起身。
卻肝膽俱裂。
直直昏了過去。
18
首輔府內。
謝子耘端坐上位,瞧著面前面色慘白,??肉模糊,卻還強撐著站直的人。
只覺得可笑。
「你以為這樣,就能抵去我的救命之恩,我就會放你們走?」
「我若是此刻派人闖入宅子將小草搶來,你連抵抗之力都沒有。」
他見座下那螻蟻搖了搖頭。
虛弱的聲音,緩緩吐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她不叫祝小草,她叫祝溪,是自由奔流的溪。」
大概很疼,他說完這一句,便緊閉著眼,白唇咬出斑駁齒痕。
就在謝子耘等得不耐煩,要派人去探他鼻息時。
又聽他道:
「蚍蜉哪能撼樹?大人位高權重,翻手為雲覆手雨,哪怕我最春風得意之時,也比不上大人分毫。又如何能護住阿溪?」
他自嘲一笑後,又看向高臺,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人,眼神不由帶上些憐憫。
「我這是做給阿溪看的。」
「她恨你厭你,為反抗不惜自己的命,哪怕去死也不願留在你身邊。」
「可她會為了我委曲求全。」
「皇上掐著我的命,她便想到去討好太子。那假使有一日,我的命在大人手中呢?」
「我今日之舉,便是要告訴她。若她再為了我,做出委屈自己的事,我寧願去死。」
謝子耘漸漸笑不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底下苟延殘喘的人,如同盯著一條下賤的狗。
??中怒火無處發洩,就要抬手讓人將慕學曾扔出去時。
一道粉紅的倩影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她先是哭,隨後不顧滿地血抱起地上的人,可她嬌小,如何能抱動?
狼狽地跌坐在地上時,抬起的目光終於看向了他。
謝子耘第一次如此緊張,他甚至嚥了咽口水,呆怔在她水盈盈的杏眸裡。
然後便見。
從前的複雜、懼怕、彆扭等種種情緒皆消失不見。
唯獨剩下的。
只有怨恨。
19
揚州小院裡。
我正蹲著哄慕學曾吃藥。
「今日我多加了些糖,真的不苦,你嘗一口嘛。」
他沒開口。
目光幽幽望著我。
「他又給你寫信了?」
我一咽。
放下勺子,「沒有,是藥快吃完了,我託京城的人送些新藥材來。」
慕學曾仍舊狐疑地盯著我。
見我仍面不改色,才放下心來,乖乖喝藥。
可其實,我騙了他。
自三個月前下揚州。
謝子耘不僅給我寫了五十多封信。
昨日,還來了鋪子裡尋我。
20
謝子耘再瘋。
也是清流世家,錦繡堆里長大,登上高位後,傲氣同矜貴更是刻在了骨子裡。
慕學曾那日將事情鬧得太大,不說皇城圈裡,大半個京城的百姓都知曉了。
暗地裡都說謝子耘強奪人妻,害人性命,甚至有政敵將摺子遞去了皇上面前。
故我帶慕學曾出京前,特意鼓動百姓,萬人相送。
輿論能壓死人。
謝子耘還要好好做他的首輔,自然沒來攔。
可我停留在何處,自然也瞞不過他。
信未斷過。
大多說的都是那日慕學曾自斷手臂同他無關,說慕學曾工於心計,要我小心。
他為何就是想不明白。
無論有沒有慕學曾,我們之間都無可能?
我一封未回。
卻沒想到,他會親身來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