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溪_第4章 這醫館規矩怪
」
「這醫館規矩怪,無人陪護的病人不能留宿。」
「我見娘子你身邊無人服侍,便想留下等你家中人來。」
我無親人,只好煩他照顧幾日。
之後我回揚州老家做生意,為父母兄長遷墳。
慕學曾仍舊時時寫信。
知曉我被惡霸欺凌,還放下手中差事,星夜趕來幫忙。
再後來。
我便改了名字,嫁他為妻。
9
月懸柳梢。
羹殘酒冷。
直到將人送走。
我被慕學曾摟在懷裡。
心思糾結。
還是沒忍著問出口:
「謝大人還未娶妻嗎?我分明曾聽說他同王家小姐定親的。」
慕學曾不知想到什麼。
摟緊了我。
嘆息道。
「這才是我方才真正誇讚大人重孝之處。」
「婚事前一月大人的小娘墜崖,大約也是真的感情好,他苦尋不著,十分悲痛,便立言要為其守孝三年,那王家小姐當時都二十一了,如何還肯等?便退婚另嫁了。」
「其實是門極好的婚事。」
我聽了。
卻只覺得荒唐。
推開男人。
「我要去收拾東西了,明日你一下朝咱們便動身。」
他含笑稱是。
此次慕學曾是要去禹州當父母官。
少則五年,長則永遠不會再回京。
而禹州路遠,謝子耘這樣的大人物大約一輩子不會踏足。
原以為此次重逢不過是意外。
誰知命運戲弄。
當夜。
成王起兵造反。
滿城都是兵戈相交的動靜。
雖很快就被壓下。
但慕學因曾當過成王的謀士,被波及牽連,再加上政敵添油加醋。
皇帝大怒,將他下了大獄,不日問斬。
我急得五內俱焚。
可向來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
尋遍慕學曾往日的好友皆閉門不見。
大雨瓢潑。
電閃雷鳴。
我衣裙溼透。
在街上渾渾噩噩地走著。
最後。
停在一座巍峨莊嚴的府邸面前。
咬唇靜默許久。
終於要抬手去敲時。
黑楊木門恰巧被人從裡面拉開。
10
清冽的竹香混著雨絲撲在臉上。
我脖頸上似壓了千斤重物。
盯著那雙被雨溼成灰黑兩色的錦靴,眼眶睜得有些酸澀。
遲遲抬不起頭。
直到頭頂傳來淡淡的一聲:「慕夫人。」
「若是為你夫君之事來,還是回去吧。」
「沾上謀逆之事,在下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跪下:「只求大人能為妾引見太子殿下。」
謝子耘抬步的動作一頓。
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腰間微微晃動的紫荷包。
骨節修長的手下意識去壓住。
似乎很怕將它遺失在某個地方。
他面無表情瞥向我被幕離遮住的臉。
清冷的嗓音含著淡淡的嘲諷。
「你倒是對自己有自信。」
「可知若太子看不上你,你會是何結果?」
當今太子聖眷頗濃。
而太子好色,連人妻也來者不拒。
不乏犯了大錯的官員因獻上美人而逃過一劫。
因冒犯而喪命的也不少。
我輕聲道:「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隨夫君赴死罷了。」
左右我如今已為父母兄長遷了墳,堵在??口的石頭消失,對命也就看得沒那麼重了。
暮雨涼風中。
謝子耘素來冷漠的面容卻罕見地失神了一瞬。
他一身絳紫色官服,站在下人打的傘下,定定瞧著我。
不知想起了什麼人。
11
太子極愛辦歌舞宴會。
一月後恰巧有一場。
謝子耘命人將我送到授舞娘子面前。
可我一摘下慕離。
授舞娘子倒先愣了三愣。
我容貌過甚,對於這事早已司空見慣,想著給老師留下個好印象,便彎著杏眼朝她甜笑。
不想。
她歪歪頭,開口卻是說:「你同首輔大人苦尋的姑娘可真像。」
我原本拿起舞裙要換。
聽到這一句,不亞於當頭一棒。
只覺渾身血液都凝滯了。
頓了半晌,才啞聲道:「是嗎?那真巧。」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過隨口一說,你別往心裡去。」
「太子為同大人交好,常邀他一處飲酒,那日他醉了,抱著幅畫像流淚,我當時路過,也只是匆匆一瞥,大抵看錯了。」
「畢竟你可是大人親自送來的。」
我聽了這話。
心中卻是一驚。
小聲問她:「大人同太子常在一起。」
「那下月宴會,他也會去麼?」
她說:「大人如今忙著替皇上治理水患,都好長時間沒來了。」
見我露怯,又真誠道:
「我也算是見多識廣,但如你這般美的卻也是頭一回見。」
「無論你有何所求,定都能如願的。」
「只是,進了太子府,從此便再也同良家二字掛不上勾了。」
「只怕你夫君出來後介意。」
我聞言垂眸。
「命都要沒了,還在意這個?」
若在意,我便先不要他。
我基礎差,但好在身子柔軟。
此後一月,吃住皆在舞坊,日練夜練,不肯荒廢一刻。
到十五宴會那日,總算霓裳舞成。
因我貌美,加之是謝子耘塞進來的,授舞娘子阿瑤自然將我放在最顯目的位置。
金碧輝煌的大殿內,暖香嫋嫋。
音消舞罷。
一陣東風從竹窗吹入拂去我的面紗。
寶座上興致缺缺的太子殿下登時看直了眼,親身??來接我。
我抿唇含笑,要將手遞給他時。
他卻細細瞧著我的臉。
眸中的喜愛漸漸被震驚替代。
恰時。
殿外宦臣傳唱。
「首輔大人到——」
12
我腿一軟,跌進太子懷裡。
他卻仍盯著我的臉沒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