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上嫌棄跛腳父親後,我回到他打黑拳的那一年_第9章 9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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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念念,醒醒。”
有人輕輕拍我的臉。
我睜開眼。
化妝鏡裡,映出一張滿是淚水的臉。
我還穿著婚紗。
酒店休息室外,賓客的說笑聲亂成一片。
手機在桌上不停震動。
螢幕上顯示著兩個字。
爸爸。
我猛地抓起手機。
沒有十七個未接電話。
現在是第一通。
電話接通,我卻不敢說話。
“念念?”
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你忙不忙?”
“爸把婚鞋給你送來了。”
“保安說沒有請柬,不讓我進。”
“沒事,我放前臺也行。”
“你要是不喜歡,就別穿。”
“別扔啊。”
“鞋面那顆珠子是你媽縫的,她眼睛不好,縫了好幾次。”
我推開休息室的門,提著裙襬往外跑。
化妝師在後面叫我。
“新娘子,你去哪?”
我沒回頭。
酒店大廳裡站滿了客人。
婆婆看見我,臉色一沉。
“婚禮馬上開始,你亂跑什麼?”
“外面有客人。”
“什麼客人比婚禮還重要?”
我推開她,衝出酒店。
父親站在臺階下面。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西裝。
手裡捧著一個鞋盒。
他的背挺得很直。
兩條腿都好好的。
母親站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
她沒有在我六歲那年去世。
頭髮雖然白了不少,臉上卻帶著笑。
“我就說讓你打電話。”
母親埋怨父親。
“女兒結婚,你還怕打擾她。”
父親摸了摸鼻子。
“酒店裡人多。”
“咱們穿成這樣,別給她添亂。”
我站在臺階上,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父親有些慌了。
“念念,你別哭。”
“是不是鞋不喜歡?”
“我就說這款式老了。”
“爸回去給你改。”
我衝下臺階,撲進他懷裡。
父親踉蹌了一下。
卻穩穩接住了我。
“爸。”
“對不起。”
他拍著我的後背。
“結婚哭什麼?”
“妝都花了。”
母親也紅了眼睛。
“這孩子,今天怎麼了?”
我抱緊他們。
二十年前的那場拳賽,沒有發生在他們的記憶裡。
父親只記得,一個穿婚紗的姑娘給了他六萬塊。
那晚,他沒有打假拳。
也沒有上那輛白色麵包車。
錄音和賬本讓地下拳場被端了。
陳彪因為故意傷人、非法賭博和栽贓陷害,被判了十幾年。
父親沒有坐牢,也沒有失去右腿。
他後來還是開了一間修鞋店。
我問他為什麼。
父親笑著說:
“手藝活,踏實。”
“站著掙錢,不丟人。”
母親開啟鞋盒。
裡面是一雙紅色婚鞋。
針腳不算漂亮。
鞋底卻軟得剛剛好。
父親蹲下來,想替我穿上。
我一把拉住他。
“爸,別蹲。”
“我自己來。”
我坐在酒店臺階上,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脫下高跟鞋。
婆婆追出來,看見我手裡的婚鞋,臉都綠了。
“這鞋怎麼能配婚紗?”
“又土又便宜。”
“快換回來,別讓親戚笑話。”
我穿好婚鞋,站了起來。
鞋子很合腳。
像是父親量過無數遍。
“我爸親手做的。”
我看著婆婆。
“誰敢笑,就請他出去。”
婆婆氣得說不出話。
新郎站在人群后面,皺著眉。
“念念,今天是大喜日子。”
“你非要為了雙鞋鬧成這樣?”
我看了他很久。
上一世,我為了他的面子,沒有接父親十七個電話。
可當警察讓我去認屍時,他只嫌晦氣。
甚至讓我別耽誤第二天的回門宴。
我摘下頭紗。
“婚禮取消。”
全場安靜下來。
新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結了。”
我把婚戒摘下來,放進他手裡。
“一個嫌我爸丟人的男人,不配進我家的門。”
父親急忙拉住我。
“念念,別衝動。”
“爸。”
我轉過頭。
“我沒衝動。”
“我只是終於知道,誰才是我這一輩子最不能丟的人。”
母親擦著眼淚。
父親紅著眼圈,嘴上卻還在勸。
“婚禮花了那麼多錢。”
“別因為爸......”
“錢可以再掙。”
我握緊他的手。
“爸只有一個。”
人群裡有人鼓掌。
接著,掌聲越來越響。
我穿著父親做的婚鞋,一手牽著父親,一手牽著母親,離開了酒店。
外面的陽光很亮。
父親忽然停下腳步。
“念念。”
他從懷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二十四歲的父親。
他站在地下拳場門口,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雙腿筆直。
旁邊本該空著的位置,卻多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穿著婚紗。
抓著他的手。
照片背後,有一行快要消失的字。
“爸,別輸。”
父親看著我。
“當年那個姑娘,是不是你?”
我沒有回答。
只是抱住他。
這一次,他沒有死在送婚鞋的路上。
我也沒有再錯過他的電話。
父親的腿沒有斷。
母親活了下來。
而我終於穿著他親手做的鞋,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小時候,父親總說。
鞋底要正。
人才能走得穩。
上一世,我走錯了太多路。
這一世,爸爸替我把鞋做好了。
剩下的路。
我陪他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