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家都不要我後,我上了遠洋科考船_第9章 9沒有我以後
9
沒有我以後,小哲並沒有活不下去。
媽媽第一次親自送他參加入學測試,才發現他早就會坐地鐵。
他也會洗衣服,會整理書包。
那些年他總在我面前說不會,不過是因為只要皺一下眉,媽媽就會讓我替他完成。
住校一個月後,小哲給我發來一封郵件。
“姐,對不起。”
他說畢業典禮那天,老師其實允許學生自行回家。
可他知道媽媽訂了餐廳,也知道我正在參加畢業典禮,還是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因為他習慣了。
習慣所有人先安排好他的事,再考慮我的。
郵件最後,他說電腦不要了,住宿用品也學會自己買了。
我看了很久,只回復了一句:
“照顧好自己。”
晚晚也退出了省賽。
父親親自陪她彩排後,才知道她的腳趾長期磨破,晚上疼得睡不著。她哭著說不想跳舞,父親卻認為是我影響了她。
“以前晚晚明明很聽話。”
他在語音裡責怪我。
“自從你走了,兩個孩子都變得不讓人省心。”
我忽然明白,他們口中的省心是什麼。
是小哲永遠有人接。
是晚晚永遠有人陪。
是我不拒絕,不喊累,也沒有自己的生活。
只要這個順序被打破,他們就認為所有人都變壞了。
航程進入最後一個月時,媽媽和爸爸罕見地一起聯絡我。
他們要求我靠港後參加一次家庭談話。
媽媽說願意重新替我辦畢業宴。
爸爸說可以補償我這些年的生活費。
兩邊都把鑰匙寄到了補給港,聲稱已經給我準備好房間。
可條件也很明確。
我不能繼續參加極地專案。
媽媽讓我去本地海洋館工作,這樣可以兼顧小哲。
爸爸讓我先穩定兩年,等晚晚上初中以後再考慮遠航。
“你們想談,我可以見一次。”
我回復。
“但地點由我定,不能去任何一家。”
媽媽不高興。
“一家人說話,為什麼非要去外面?”
“因為那不是我的家。”
她很久沒有再回復。
研究報告完成那天,專案組舉行了簡單的總結會。
螢幕上第一次完整出現了我的名字。
不是協助人員。
也不是某個孩子的姐姐。
是報告的第一署名人。
程教授還替我爭取到研究所的正式崗位和職工公寓。入職表上要求填寫常住地址時,我沒有像過去那樣停在兩個家庭之間。
我寫下了研究所公寓。
收到的兩把鑰匙被我原封不動放回信封。
一個寫著母親家的地址。
另一個寫著父親家的地址。
它們曾經是我最想得到的東西。
我總覺得,只要擁有一把不會被收回的鑰匙,就能證明那裡也有我的位置。
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科考船進入返航航線時,手機收到極地專案的資格稽核通知。
初審透過。
我把研究所公寓的新地址確認了一遍。
門牌號後面,清楚寫著我的名字。
這一次,我不必在兩個家之間選擇。
因為我終於有了第三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