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家都不要我後,我上了遠洋科考船_第4章 4離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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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港那天,媽媽六點半發來訊息。
“七點接小哲,他今天入學測試。前幾天的事就算了,別再鬧。”
爸爸緊跟著發來一張照片,晚晚的備用舞鞋放在玄關。
“中午前送到少年宮。貝殼的事,你也該跟妹妹說清楚,她哭了好幾天。”
我統一回復:“今天沒空。”
兩家的鑰匙被我裝進不同的快遞袋。
收件人一欄寫著他們的名字。
地址後面,我第一次沒有加“家”。
去港口的路上,天空陰沉。
我拖著藍色裝備箱,在車站附近看見媽媽的車。
隔著一條馬路,她也看見了我。
她的視線從我的臉上移到行李箱,眉頭慢慢皺起。
我停下腳步。
握住拉桿的手不自覺收緊。
有那麼一瞬間,我仍然在等她下車,
哪怕只是問一句,我為什麼帶著那麼大的行李。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
小哲探出頭。
“媽,快遲到了。”
媽媽回頭看了一眼時間。
綠燈亮起,車從我面前開了過去。
小哲隔著玻璃望向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車流很快遮住了他的臉。
兩分鐘後,媽媽發來訊息。
“學校東西拿完早點回來,晚上記得做飯。”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原來只要小哲催一句,她就來不及問我去哪裡。
港務中心正在核驗資料。
工作人員翻到我前幾天提交的舊錶,按照上面的預留號碼撥給了爸爸。
我剛想提醒聯絡人已經變更,自己的手機先響了。
“剛才港務中心問我,知不知道你要出海六個月。什麼意思?”
電話背景裡全是舞蹈音樂。
“就是字面意思。”
“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提前說?”
我正要回答,周姨在旁邊催促:
“晚晚要上場了,快把手機靜音。”
爸爸壓低聲音。
“這件事回頭再說。你下午先把舞鞋送過來,別影響妹妹比賽。”
通話被結束通話。
他已經聽見了六個月。
卻還是覺得,我來得及替妹妹送一雙鞋。
登船前,林雪青幫我抬起裝備箱。
“給你留了下鋪,靠窗。你暈船嗎?”
“還不知道。”
隨船醫生拿著健康表走過來。
“過敏史?忌口?會不會低血糖?”
我張了張嘴,一時沒有回答。
在媽媽家,我知道小哲不吃胡蘿蔔。
在爸爸家,我記得晚晚喝牛奶會胃疼。
可輪到自己,我竟然要想很久。
“我不吃香菜。”
我停了一下。
“有時候會低血糖。”
醫生低頭記好,往藥品袋上貼了一張標籤。
許知遙。
三個字端端正正,只屬於我。
汽笛響起前,兩個家庭終於亂了。
媽媽找不到我,先打給爸爸,質問是不是他把我叫走了。
爸爸反問她,為什麼女兒要出海半年,她這個當媽的一點都不知道。
幾十條資訊同時湧進來。
“馬上申請下船。”
“你一個學生懂什麼遠洋風險?”
“小哲還在等你。”
“晚晚的舞鞋怎麼辦?”
我站在甲板上,看著岸線緩緩後退。
手指停在傳送鍵上時,心臟仍舊跳得很快。
十一年來,我每一次離開一個家,都是為了趕去另一個家。
這是第一次,我不去任何一邊。
我在兩個家庭群裡發出同一句話。
“我已登船,航期六個月。”
“弟弟妹妹的事情,請他們各自的父母負責。”
媽媽正在輸入。
爸爸的電話也追了過來。
我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碼頭,按滅螢幕。
下一秒,訊號中斷。
這一次,他們終於知道我去了哪裡。
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再叫我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