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十二年後同時到場,只為拒簽我的手術單_第9章 9二次手術安排在轉院後的第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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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手術安排在轉院後的第十八天。
術前兩天,我簽署了一份新的委託書。
“如術中出現危及生命的情況,授權程遙代為決定是否擴大手術範圍。如程遙無法聯絡,由主治醫師依據醫學判斷決定。”
家屬通知條款裡,我寫了一行字。
“僅在術後出結果後,通知以下人員。
林美珍(母親)、林建國(父親)。不授權其參與術中決策。”
程遙看完,把筆蓋合上,過了很久才問。
“你確定?”
“確定。”
她沒有再勸。
手術那天早上七點,我被推進術前等待區。
程遙走在推床旁邊,握著我的手,掌心全是汗。
“你出來的時候我就在外面。”她說。
“嗯。”
推床過門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顆平安扣還在。
我沒有告訴程遙,這是我爸的。
手術進行到第三個小時,左側卵巢表面發現了兩個可疑結節,術中冰凍需要等待。
主刀走出來,問程遙。
“冰凍結果出來以後,如果需要切除左側附件,你的授權意見是什麼?”
程遙攥住手機,手指停在撥號鍵上。
主刀說。
“你有十五分鐘。”
程遙同意以保命為先,如果冰凍提示惡性,授權切除。
然後她走出手術室,蹲在走廊牆角,給我爸媽各發了一條訊息。
“手術出了情況,她不讓你們參與決定,但你們應該知道。如果冰凍結果不好,左側可能保不住。”
十五分鐘後,冰凍結果為良性,左側保住了,程遙當場坐到了地上。
那十五分鐘裡,我爸媽同時收到了訊息。
他們都在各自的城市,相隔六百公里。
我媽看到訊息,穿著拖鞋趕到高鐵站。
我爸也是,他正在專案上簽字,看到訊息後筆直接丟在桌上,開車就上了高速。
十二年來,他們第一次沒有商量就趕向同一個地方。
他們到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了。
我在恢復室裡還沒有醒。
程遙從走廊的椅子上站起來,看見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從電梯裡衝出來。
我爸襯衫釦子扣錯了一顆。
兩個人同時問。
“她怎麼樣?”
“左側保住了。”程遙站起來,“人還在裡面,快醒了。”
我媽扶住牆,沒有再問。
我爸把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了很久。
程遙看著他們。
“她沒有授權你們探視。”
他們都沒有說話。
“你們要在外面等嗎?”
我媽點了一下頭。
我爸也點了一下。
他們各自站在門邊,沒有越過門口。
他們等了七個小時,直到我清醒,護士出來轉達拒絕探視的決定。
他們說。
“好。我們就在外面。”
兩人在門口兩側的椅子上坐下。
他們在那排椅子上守了七天。
我媽每天送飯,我爸每天補繳費用並整理收據。
他們遵守探視規定,沒有再找護士通融。
第七天,我跟程遙說。
“讓他們進來吧。十分鐘。兩個人一起。”
程遙去外面傳話。
進來之前,她交代了一句。
“你們只有十分鐘。別求她原諒。更別拿你們現在有多後悔,逼她反過來安慰你們。”
門開了。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來。
兩個人站在床尾,誰都沒有往前走。
最後是我媽先開口的。
“晚晚。媽不是來求你原諒的。”她停了一下,“媽只是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這十二年,媽總讓你體諒工作、安安和我跟你爸的關係。”
“媽一直覺得你懂事。但媽從來沒有問過你,你累不累。”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沒有哭出聲。
我爸也開口了。
“爸也是。”他的聲音有點啞,“爸一直以為,給你轉夠了錢,就算盡到責任了。”
“每次看到你說‘謝謝爸’,爸就覺得,你什麼都不缺了。”
他看著我,“可你缺的,從來不是錢。”
我沒有說話。
我媽又說。
“我們知道,我們錯得最嚴重的,不是哪一次沒到場。”
我爸接了一句。
“是我們十二年來,一直讓你在我們兩個之間平衡。”
我的眼眶熱了,但我沒有哭。
“媽想接你回家。”我媽說,“不管你願不願意原諒媽。媽都想照顧你。”
“爸可以停掉工作,在這邊租房子,陪你複查。”我爸說,“不是為了補償。就是......想陪著你。”
我看著他們。
“我知道你們愛我。”他們都愣了一下。
“我一直都知道。”我說,“媽媽每週三送飯,我從來沒有不期待過。爸爸送的東西,我一件都沒有丟。”
我媽的眼淚流得更快了。
“可正因為我知道你們愛我,”我說,“我才會一次一次地以為,下一回,你們能不能一起選我。”
“不是讓我選你們。”
“是你們一起,選我。”
病房裡安靜了很久。
我閉上眼睛。
“我不會搬去任何一方家裡。我也不會恢復你們的醫療授權。”
“我累了。”
“你們的後悔,不能變成我必須接受的債。”
護士推門進來,提醒時間到了。
他們沒有爭取多留一分鐘。
站起來,默默地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的時候,我媽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爸也回頭了。
他們什麼都沒有說。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