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華燈_第7章 老爺
「老爺,夫人,奴原是後院負責花草修剪的,那日午間,奴親眼所見,大小姐把小少爺哄騙到荷塘邊,推入水中。」
「小少爺惶恐,想要爬上來,她就死勁地摁著他的頭。」
「二小姐見狀,與她起了爭執,努力想要救上小少爺,被大小姐一起推入水中。」
「最終導致小少爺溺亡。」
姜舒雲怒斥道:「你胡說,明明就是姜棲月那賤人,把幼弟推入水中的。」
我母親也呵斥道:「馬婆子,我認識你的,你既親眼所見,當年為何不說?」
馬婆子忙著說道:「夫人,您偏疼長女,家裡上上下下都是知曉的。」
「奴那個時候,也曾說的,卻是被您身邊的周嬤嬤打了一頓,攆了出去。」
父親臉色鐵青,極端難看。
那馬婆子又道:「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叫周嬤嬤過來問問,她也是知曉的。」
周嬤嬤與這個馬婆子不同。
馬婆子是一個粗事的婆子,周嬤嬤乃是母親的陪嫁,家裡的管事嬤嬤。
很快,周嬤嬤就過來了,開始,礙於涉及到姜舒雲,她還吞吞吐吐。
後來,父親厲聲道:「再不說實話,就捆了送去刑部。」
周嬤嬤嚇得不輕,噗通一聲就跪下了。
由於我與太子議親,長姐還被雲家退了婚事。
她斟酌著長姐大勢已去,不再得寵,因此,便把當年之事,一五一十都講了。
甚至,還帶出來一些我們不知曉的事情。
比如說,當年那個遊方僧人,就拿了長姐十兩銀子,胡說八道,指責我是災星,逼迫母親把我送走。
以及長姐這些年胡作非為的好些事情。
父親氣得臉色鐵青。
母親指著長姐,顫抖著叫道:「孽障,孽障,你為何要刀你弟弟?」
事情發展到這裡,鐵證如山,長姐自知不得脫開,竟然大聲說道:「母親,你憑什麼生了一個又一個?」
「我討厭幼弟,我也討厭姜棲月這賤人。」
「我現在就後悔,當年怎麼沒有把她一起溺斃。」
母親身子一歪,頓時就暈了過去。
父親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叫幾個老婆子把母親扶走。
然後,他對族老說道:「叔公,您看這事情如何處理?」
族老想了想,方才說道:「這等事情,終究是我姜家家事,若是送官,只怕壞了家族子弟的前程。」
「不如就把這孽障打上一頓,送去家廟吧。」
「讓她戴鐐懺悔,與佛前跪香祈福。」
「也就罷了。」
父親聞言,點頭稱是。
幾個族長都退了出去,這裡,父親命女人進來,傳了家法板子。
父親對我囑咐了幾句,就帶著人,走了出去。
這裡,幾個粗壯的女人,把姜舒雲摁在長凳上,扒掉衣裙,竹板子帶著風聲,狠狠地落在她臀部及大腿的時候,她痛得叫了出來。
家裡掌刑的女人都是使慣的,拿著抹布塞在她嘴裡,這才開始一五一十地打。
姜舒雲一貫在府上囂張跋扈,家裡這些粗使的女人,多多少少都吃過她的虧。
如今,眼見她大勢已去,下手再不留情的。
我也沒有命人數數兒,只打到姜舒雲筋疲力盡,只剩下??吟的份兒,方才罷手。
我在她面前蹲下來,她目光陰森森的,看我,卻是帶著一絲怯意。
「呵呵。」我笑笑,低聲說道,「姜舒雲,你應該知道,我今兒就算打死你,也不過就是失手罷了。」
「但是,我不會打死你。」
「這些年,你什麼都要爭,是你的,不是你的,你都要爭奪了去。
」
「我總不能讓你白白爭了。」
「往後每月初一十五,你這腚皮兒都免不了要受些苦楚。」
姜舒雲原本以為,今兒挨頓打,也就罷了。
畢竟,母親還在,縱然送去廟裡,過上一些時日,母親必定會把她接回來的。
如今卻是得知,她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挨板子,頓時嚇得臉色都變了。
父親如今雷霆之怒,沒有一年半載,哪怕是母親,也不會讓她回來。
「棲月,好妹妹,你放不過好不好,求求你了。」她結結巴巴地說道。
最後,她以一聲淒厲的慘叫終止。
板子打完,就是拶指。
纖細的竹棍子夾住姜舒雲柔嫩至極的腳趾,只是微微一用力,她就痛得叫不出來了。
這個法子,是她前生想出來折磨我的。
她是始作俑者。
雲祈川是執行者。
我數次在這等變態的懲罰下,痛得死去活來。
今生,且讓她受著吧。
11
次日,父親就把母親圈禁在東邊耳房內,一日兩餐飯,由婆子送過去。
家裡一應事情,都交予柳姨娘打理。
我的陪嫁很是豐盛,除了良田鋪子,金珠首飾等,另外還有祖傳的一對琉璃鳥雀紋夜華燈。
我出嫁的那日,十里紅妝,熱鬧繁華。
後門,一輛破舊馬車,捆著姜舒雲,送去了家廟。
這一次,我成了太子妃。
老皇帝已經垂垂老矣,加上早些年因種種緣故,他受過重創。
晚年之時,便有些撐不住,一應事務,都交給太子周禹打理。
雲祈川自動請纓,領了去南疆的差事。
未及半年,南疆叛亂,他死在了亂軍中,倒是死得乾脆利落。
姜舒雲被送去家廟,當夜就被落了發,開始,她還不服管教。
但那廟裡的姑子,磋磨人的手段很是高明,常常用一些下作法子磋磨她。
我前生的時候,眾人都說,我得罪了太子妃,活該受罪。
今生,我與姜舒雲各自迴歸屬於自己的人生,眾人也都說:「姜舒雲,你得罪了太子妃,活該受罪。」
我每一次都想要糾正眾人。
她——那是罪有應得。
但這世道,趨炎附勢者眾。
我嫁入東宮不及一年,就傳來母親病故的訊息。
今生,她沒有被活生生燒死,卻是安靜地死於姜府。
據說,在得知自己捧在手心寵愛了十八年的女兒,竟然是溺刀幼弟的兇手之後,她就病了。
飲食難以下嚥,如此,拖了大半年的光景,終於在一個盛夏季節,溘然長逝。
不過停靈七日,就匆匆下葬了。
長姐在得知母親亡故之後,竟然趁著姑子看管鬆懈,妄圖逃跑。
豈料,她好不容易摸下山,卻是遇上一群劫匪。
數月之後,官兵剿匪,意外發現了一具殘缺不全的女屍。
透過辨認,方知便是姜舒雲。
仵作驗屍,發現她在生前受盡折磨,手筋腳筋都被挑斷了。
一條腿被砍斷。
身上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傷痕,還有啃噬過的痕跡。
奶孃與我講的時候,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作惡者,天收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得知雲祈川和姜舒雲死亡之後。
我竟突然就輕鬆了。
又一年,老皇帝駕崩,周禹繼位,我成了皇后,母儀天下。
與此同時,太醫診出我懷孕了,雙生子。
我極為開心,周禹也極為開心。
但不知為何,我發現,周禹——似乎也是重生者?
尾聲:
鳳儀宮中,銀屏燭紅,華燈夜照。
院子內,明月高懸!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