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養在莊子上十年。
突然有一日要我回京。
原來是景王要娶沈家女。
景王狠戾的名聲在外,兩任王妃都暴斃於新婚夜,更不用說被打刀的侍妾一眾。
可他權勢滔天。
父親拒絕不了,又不捨得自己千嬌百寵的小女兒。
於是想到了我,他讓我替嫁。
可我也害怕啊。
於是我給傳書三年的筆友寫信,希望他能來娶我。
筆友早就對我有意,他答應立馬來府下聘。
在王府婚事的當天,我也嫁給了他。
妹妹死在了當夜。
我以為避免了一場災禍,卻不想是跳進了火坑。
十年的熱臉貼冷屁股,十年的冷漠與刻薄。
後來才知道,他早就移情於妹妹,他恨我。
重來一世。
我擺爛了。
與其錯付真心,不如早死早超生吧。
01
「都是沈家女,憑什麼死的是她?」
「你這樣無趣又惡毒的人才該去死!」
醉酒的陸望紅著眼,將酒瓶摔在我腳邊,看我如同仇人。
我呆愣在原地,遲鈍了十年的腦子終於通透。
原來,原來這才是他冷待我十年的原因。
我以為的,我篤定的,我堅守的,書信三年裡的深切情意,早在下聘到成婚的短短兩個月間被取而代之。
怪不得,新婚那天他態度奇怪,怪不得日復一日的無視我。
我想過他變心了,可找了這麼久,我都沒找到那位姑娘。
原來,她早就死了,死在我們的新婚夜。
原來,在我愛他討好他的十年裡,他一直在想我死。
支撐著我十年的信念和情意轟然倒塌。
一瞬間的通透後是深深的無力感。
深進了骨子裡,連靈魂都飄不起來。
什麼都沒意思了。
我回到院子,躺下去再也沒起來。
02
再睜眼,是在廳堂中。
父親和兄長妹妹站在上方,虛偽地說著漂亮話。
「你在莊子上生活了十年,為父知你委屈,這最好的婚事便留給你吧。」
「王爺勢大,門風嚴格,近日你就在院子裡認真補習禮儀,免得婚後觸犯王爺。」
「父親就是偏向姐姐!」妹妹搖著父親的袖子撒嬌。
兄長沉默地看著我,不支援也沒反對。
熟悉的拙劣的戲碼。
上一世的懶散纏繞著我,這一次我沒再發瘋拒絕,甚至連眼皮都沒撩。
見我不吭聲不感恩,父親又要耍他的威風叱罵。
「你這逆子——」
被門房通傳打斷。
「沈大人,侯府陸公子來下聘了。」
父親皺眉沉思,兄長瞥我一眼:「求娶的是哪位小姐?」
說話間陸望已經走到門口。
「沈二小姐,沈清寧。」
看來連重生我都是順帶的贈品。
妹妹袖子遮著臉,目光被陸望的美貌和氣質吸引。
陸望朝她溫和地笑。
妹妹有些害羞地往父親身後藏。
我也不想自找折磨。
可我在他倆中間跪著。
「這位就是沈大小姐吧。」問起我,陸望倒是平靜。
「是,莊子上生活過幾年,沒什麼教養,讓陸小公子見笑了。」
父親擺手轟我走:「下去吧。」
我與他擦肩而過。
彷彿從未認識過。
身後談笑聲隨著風往耳朵裡湧。
可惜看管太嚴,我什麼都拿不到。
不然高低一把火都點了。
清楚地認識到自己是個廢物的同時,我也清楚,王府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至少不用死在這個晦氣的地方。
真是諷刺。
人人避如蛇蠍的地方,居然成了我最好的歸宿。
人人畏懼的刀人犯,居然是我今生最想見的人。
「嬤嬤,和父親說一聲,既然定下了就早點成婚吧。」
不想再看見,不想再聽見。
上一世的絕望捆著我的靈魂。
即使重來一次。
我依然被窒息感包圍著,生不出一點活著的慾望。
如今我只盼望著快點成婚,快點讓那手握權勢的惡鬼斬下我的頭顱。
斬斷所有綁在我脖子上的線。
釋放我的靈魂,給予我解脫。
03
命運總是和我對著幹。
和上一世一樣,婚期又延遲了。
我不明白,這一世嫁的是我,為什麼還要延期。
我躺在床上,不想吃飯,不想喝水,一日又一日地熬著。
兄長來的時候。
我趴在桌子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晚上還是吃一點吧,不然真要死在這破地方了。
我可不想死後還要拘在這裡。
他坐在我旁邊,沉默半晌。
「你已經知道了對嗎?」
「但傳言不可盡信,你也不必太......悲觀。」
「聽說你院裡的飯菜幾乎沒怎麼動,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拌雞絲,多少吃點。」
上一世算上這一世,我們都沒怎麼說過話。
他一直是沉默的。
沉默地看著我浮浮沉沉。
他不在乎我死,也不在乎我活。
「阿兄,娘給你託過夢嗎?」
兄長動作一頓,久久沒有回應。
「給我一張畫像吧,我有些記不清孃的樣子了。」
「我想夢見她一次。」
人快死的時候總是格外思念母親。
「沒有,母親不讓府裡留下她的痕跡。」
是了,妹妹的生母最是討厭她。
「她和你長得很像。」
我沒再說話。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我有點心疼娘了。
一個眼裡只有前途利益,一個窩囊廢。
生我們倆不如生塊叉燒。
04
我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夢見前世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夢見辛苦又自由的鄉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