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鴿系與不良人_第2章 夢見陸望的傳書
夢見陸望的傳書。
從詩詞歌賦到日常的一花一草。
又到那些遺憾和心事。
到最後的【思卿】【盼卿】。
字字情深。
又夢見笑面下吃人的父親和妹妹,沉默的兄長,和發了瘋要逃卻逃不開的自己。
夢見下聘那天,陸望溫和可靠的笑,和我必珍視的諾言。
夢見一日又一日拖延的婚期。
夢見新婚夜陸望反常的沉默和疏離。
夢見我的遲鈍與真心,他的冷漠和忽視。
夢見沈府的抄家。
陸望醉後的刻薄和謾罵。
我像是在走一條沒有起點和終點的路。
醒了很累。
睡著了也很累。
05
出嫁當天,我已經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了。
侍女輕輕地為我梳頭,眼裡有同情和不忍。
鏡面裡映出我乾枯的臉。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幹什麼都沒心思,只想睡覺。
死前也沒照過鏡子,想來死時就是這副樣子吧。
蓋上紅蓋頭。
兄長彎下腰將我背起。
站起來時,他愣了一瞬。
我懶懶地趴在他背上,是熟悉的味道和體溫。
小時候兄長也是這樣揹著我,孃親柔柔地笑著打趣:
「錦兒這麼喜歡妹妹啊,這點路都要揹著。」
「哥哥這麼寵你,娘就不擔心小燕兒嫁出去會受委屈了。」
這一刻我終於想起來了,孃親的模樣。
送進轎子時,他死死拽著我的袖子,我走路都沒力氣,自然也扯不開。
「沈公子,要誤了吉時了!」
直到喜嬤嬤催了一句,他才緩緩鬆手。
轎子輕輕晃動,風輕柔又有力地穿過窗簾。
原來是侯府的接親隊伍追上來了。
陸望在馬上朝我的轎子探頭。
「抱歉,你妹妹嫁過去一定會死,我不能在明知道自己能救她的情況下看她去死。
」
「你今晚機靈點,我會想辦法接你出來。」
我沒睜眼:「不是說我愚笨無趣嗎?」
那麼機靈的妹妹都沒躲過,我又怎麼躲得過呢?
他一僵,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兒。
「沈家嫁女只是個引子,王爺要針對的是沈丘,沈清寧是沈丘的愛女,所以景王不會饒了她。但你不一樣,你......」
我不受寵,少一個我誰都不會在意。
活的可能性不高,但死的可能性也不大。
「拖延五天,不,三天即可,回門那天我會想辦法接你回侯府。」
「我們三人好好生活,清寧心善......」
地獄啊。
我皺眉,有點想吐,可乾嘔半天,只有幾滴酸水。
怕髒了轎子,送我出嫁的小侍女會挨罰,又被我嚥了回去。
折騰一身汗,我無力癱回椅子上。
他的喃喃自語順著風進又順著風出。
我什麼也聽不到了。
腦子裡只盼著趕緊死。
06
拜堂,送入洞房。
門口看守極嚴。
我扯掉蓋頭,把亂七八糟的釵環丟到地上。
又覺得不太禮貌。
於是一個個撿起來,在桌子上擺好。
忙活完,一點力氣都不剩了,沒骨頭一樣癱在床鋪上。
真軟和。
王府的被褥可比莊子和沈府的舒服。
又涼又沉的被褥壓在頭上,莫名的很有安全感。
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睡著了好,睡著了死的時候就不用受恐懼的折磨。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扯我的臉。
待我睜眼,眼前是一個劍眉星目,卻渾身散發著刀氣的男人。
他挑眉問我: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剛醒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看著他腰間的刀,緩緩答道:
「我的死期?」
他沒說話,也沒拔刀。
不知道是不是我睡糊塗了,我居然感覺他在笑。
我眨眨眼,清醒了一點。
指著他的刀緩緩問道:「要我自己來嗎?」
「就這麼急著死?」
我點點頭。
不死幹嘛,洞房嗎?
他又盯了我一會兒。
「聽聞沈丘的亡妻不止生了沈錦一個,莫不是你就是那個大女兒?」
我點頭。
「你比沈錦長得像你娘。」
「王爺與我娘相識?」
我疑惑,他明明看起來沒比我大多少。
「有過一面之緣。」
「你可有什麼願望?」
嚇死我了,我以為他要說我小時候他還抱過我呢。
沒想到倒是個好人,還問問遺願。
「能把我扔到亂葬崗嗎,我不想回沈家。」
「我知道你會讓沈家被抄家流放,其實侯府的陸望也沒多幹淨,你能把他也弄死嗎?」
「他未來幾年會和三皇子走得近,明年水災,賑災的錢他也分了一杯,不過把黑鍋都甩給了沈丘。」
「三皇子在滇山私制軍械,他也是同謀。」
上一世,前三年的書信之情和我的倒貼討好也並非沒有打動過陸望。
因此,他雖冷待我,但未存戒心。
藉著送茶送點心,他的書房我去過不少次。
再加上他知道我不喜歡沈家,他也恨明明是沈丘惹了景王,卻讓他愛的人死於非命。
打擊沈府的事不僅沒有刻意瞞著我,喝醉了還會和我念叨幾句程式。
「馬上了,馬上沈丘就要遭報應了,你開心嗎......你開心嗎......」
那時他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問。
他很少親近我,那一點牽手的溫度讓我十分依戀。
我捨不得甩開,就一遍遍告訴他:「開心。」
那時我還以為他在替我出氣,心想他還真是面冷心熱,尤其喝醉時,可愛得很。
得知真相的那一天,就像把拉了十年的粑粑又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