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雲知霜坐牢的第三年,不幸患上了重型再生障礙性貧血。
為了活命,她出獄後把自己賣給了顧家那位癱瘓的首富獨子沖喜。
首富派人接她出獄,車上的黑衣人遞過來一份協議:
“雲小姐,顧家已經開始搜尋和你匹配的骨髓,婚前我們還會給你換個沒有案底的身份。”
“此外,沖喜需要五年不能離開祖宅,你在這邊還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雲知霜點了點頭,小聲問:
“我可以和家人道個別嗎?”
黑衣人打了個電話請示,才回答她:
“老爺說給你七天時間,到時候我們再來接你。”
簽好協議,車子便離開了。
雲知霜站在路邊,憑著記憶往家裡走。
好不容易到了雲家別墅門口,卻被保安攔住。
對方上下打量穿著舊衣的她,眼底滿是鄙夷:
“哪來的要飯的?知道今天什麼日子嗎?秦總和雲家千金的訂婚宴!”
“趕緊滾遠點,別礙了貴客的眼!”
雲知霜被推得趔趄,視線卻牢牢釘在旁邊巨大的訂婚海報上。
男人一身高定黑色西裝,眉眼冷峻。
他身側的女孩笑靨如花,姿態親暱地靠在他懷裡。
原來秦斯珩和雲曉霧要訂婚了。
在雲曉霧出現之前,雲知霜還是雲家唯一的大小姐,和秦斯珩是北城最出名的死對頭。
兩人向來針鋒相對,今天你搶我的地標專案,明天我截你的海外資源。
直到年度峰會的休息室裡,他們正為一塊地皮吵得不可開交時,真千金雲曉霧拿著一紙親子鑑定報告找上了門。
原來當年雲家的孩子被仇家替換,雲知霜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孤女。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曾經百般疼愛她的父母變了臉,罵她鳩佔鵲巢,搶了雲曉霧二十年的人生;
從前圍著她轉的名媛公子們,也都一鬨而散,背地裡嘲笑她徒有其表;
就連工作上的合作物件,一看到是她對接,都紛紛要求更換負責人。
她被逼上絕境,唯一伸出援手的,居然是和她鬥了五年的秦斯珩。
她的專案被合作方集體撤資,資金鍊斷裂,是秦斯珩的特助送來了注資協議;
她在公司樓下被記者圍堵,是秦斯珩開車橫在她面前,替她趕跑了那些長槍短炮。
她以為秦斯珩只是看她可憐。
直到那晚雲知霜終於被壓力壓垮,獨自跑去海邊,一步步走向海里。
秦斯珩又一次奇蹟般地出現,硬是把她撈回了岸上。
她啞著嗓子問:
“秦斯珩,你為什麼要救我?你不是最討厭我嗎?”
秦斯珩眼底滿是紅血絲,又氣又心疼:
“雲知霜,你是不是真的傻?”
“要不是喜歡你,我堂堂秦氏繼承人,至於陪你玩這麼多年的小學生鬥嘴遊戲?”
她愣住了。
秦斯珩伸手撥開她貼在臉上的溼發,語氣鄭重:
“如果你願意,下個月我就娶你。”
“我保證,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也沒人再敢因為你的身份對你說三道四。”
她看著男人熾熱又忐忑的眼神,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之後的日子,秦斯珩帶著她去了城郊的私人山莊,要她好好轉換心情。
那裡遠離塵世,他們騎馬看花,遊湖餵魚,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兩人。
一切就像一場美好的夢境。
可訂婚前一週,秦斯珩出了車禍。
他從重症監護室醒過來,把雲知霜忘了。
雲家父母和雲曉霧圍在病床邊,眾口一詞告訴他,雲曉霧才是他一直喜歡的人。
他們改了他日記裡的名字,用AI換了合照裡雲知霜的臉。
整個京圈的人都默契地統一了口徑,彷彿她雲知霜,從來都沒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她不甘心,一次次跑去醫院,想告訴秦斯珩真相,換來的只有他愈發冷漠厭惡的眼神。
直到那天秦斯珩生日,雲曉霧把她叫去露臺,說要和她好好聊聊。
可剛到那裡,就看見對方爬上了露臺的欄杆,縱身一躍。
秦斯珩衝了過來,抱起渾身是血的雲曉霧,回頭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雲知霜,你竟然敢動她?”
她百口莫辯。
秦斯珩盛怒之下,以故意傷人罪把她送進了監獄,這一關,就是三年。
“姐姐?”
甜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雲知霜抬頭,就看見雲曉霧挽著秦斯珩的胳膊,從大門裡走出來。
“姐姐,你提前出獄怎麼也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呀。”
“不過正好,今天是我和斯珩的訂婚宴,有姐姐在,才更圓滿。”
雲曉霧拉著她進門,她沒拒絕,只是看向一旁的秦斯珩。
那張臉和上次見他時一樣冷漠。
七天後她就要離開這裡,嫁給別人了。
這幾天,就當是給他們那段如泡影般的戀情,最後一場體面的告別吧。
大廳裡燈火輝煌,雲知霜剛走進去,就覺得萬分熟悉。
香檳塔的擺放位置,主舞臺的白玫瑰配色,還有賓客席的桌布花紋,都和當年她和秦斯珩攜手策劃的訂婚宴,分毫不差。
甚至,雲曉霧身上那條訂婚禮裙,也是當初她熬了三個通宵,親手設計製作的。
那時秦斯珩看著心疼,還勸過她:
“沒必要事事親為,累到了自己。”
她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期盼:
“我想穿著它,站在你身邊。”
可是此刻穿著這條裙子的,是雲曉霧。
“姐姐,你也覺得這條裙子好看嗎?”
雲曉霧提著裙襬轉了個圈,裙面上繡著的蕾絲旋轉開來,像一朵盛放的睡蓮。
下一秒,她卻驚呼一聲,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栽去。
秦斯珩大步上前將人攬進懷裡,語氣裡滿是緊張:
“怎麼這麼不小心?”
雲曉霧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仰頭看他:
“我太開心了嘛,沒注意腳下。”
秦斯珩颳了刮她的鼻尖,寵溺又無奈:
“你呀,沒有我在身邊,你可怎麼辦啊?”
雲知霜猛地別開視線。
這句話,當年秦斯珩在海邊救下她的時候也說過。
那時她冷得發抖,搶過秦斯珩的外套裹在身上,逗得對方直笑:
“雲知霜,沒有我在,你可怎麼辦啊?”
可現在,她真的失去了他。
胸口悶得發慌,幾乎要喘不上氣。
“抱歉,我去洗把臉。”
她逃也似的轉身跑去了洗手間。
沒等她緩過來,門外走來兩個補妝的女賓客,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秦總對雲小姐是真寵啊,聽說雲氏那幾個爛尾專案,秦總眼睛都不眨就全接了,砸了好幾個億進去。”
“可不是嘛,之前還有不長眼的名媛,敢嫌棄雲小姐是鄉下回來的上不了檯面,轉頭就被秦總封殺破產了。”
“也就那個雲知霜不識抬舉,活該蹲大牢去了。她一個鳩佔鵲巢的敢跟真千金搶男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這些話穿過門板,在雲知霜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碾了一遍。
直到外面徹底沒了聲音,她才敢走出去。
洗手檯前的鏡子映出她的臉。
臉色憔悴,身形削瘦,枯黃的頭髮亂糟糟垂在肩膀。
哪裡還有半分當年明豔張揚的雲家大小姐的樣子。
她心事重重地洗完臉,出門沒兩步,差點又撞到人。
“抱歉。”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抬頭卻看見秦斯珩滿是厭惡的神情。
“雲知霜,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有臉回來的。”
他不留情面地警告,
“曉霧還想和你好好做姐妹,是她心善。”
“但要是讓我發現你還敢有什麼壞心思,我絕不會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