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輾轉，自拾微光_第九章 飛機落地南城時

第九章

飛機落地南城時，撲面而來的潮熱風讓林羨微微一怔。

不同於北城早春的寒意，南城的空氣裡浸著草木與近海的溼氣，連呼吸都帶著與北方截然不同的溫潤感。

就像她的人生，一夜之間，從慣常的冰寒跌進了陌生的潮熱裡，連名字都換成了 “林羨”。

顧家的車早候在機場外，一路把她帶去了婚禮現場的化妝間。

裡面早已備齊了妝發首飾，秀禾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金線繡的龍鳳紋樣在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顧家的效率高得驚人，所有準備已經就緒，只差她這一個新娘。

給她化妝的中年女人看上去很熱情，有一搭沒一搭地找話題。

林羨只偶爾“嗯”一聲，沒什麼聊天的興致。

陳姐看著她遮不住的青黑與泛白的唇色，輕聲問：

“姑娘身子不大好？看著氣色差得厲害。”

林羨垂了垂眼，語氣平淡：

“嗯，生病了。”

“難怪。”

陳姐師手一頓，嘆了口氣，

“你跟我們少爺都是可憐人。”

她取了一點腮紅提氣，絮絮說著，

“我們少爺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出事前，他性子也開朗，愛賽車愛攀巖，走到哪兒都帶著笑，接手公司兩年，業績翻了快一倍。”

“只可惜那次攀巖，他的安全繩壞了。醫生說高位截癱，那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話少得可憐，脾氣也沉。”

“你們倆年紀相仿，能互相做個伴，也算好事。”

換完衣服，陳姐把她帶到了全身鏡面前。

鏡子裡的女人身上戴著華貴繁複的首飾，臉上的濃妝恰到好處地遮蓋了所有疲倦。

“多好看的新娘子，就是今天太倉促，委屈你了。”

“等以後少爺身子見好，顧董一定會給你們補一場像樣的婚禮，酒店、賓客、儀式都按最好的來。”

“沒關係。”

林羨輕輕搖了搖頭，指尖拂過繡著金線的衣袖。

她已經錯過了兩次骨髓移植的機會，重型再障拖一天險一分。

有沒有以後，誰也說不準。

這場倉促的婚禮，或許就是她人生最後一場儀式了。

正午吉時，儀式在老宅的小宴會廳舉行。

沒有喧鬧的賓客，只有顧家幾位近親坐在臺下，場面簡單肅穆。

顧越年被特助推著輪椅進來時，林羨抬眼掃了一下。

確實生得極好。

鼻樑高挺，眉眼深邃，即便久病臉色蒼白，也掩不住骨相里的清俊。

只是他的手搭在輪椅扶手上，卻紋絲不動，整個人都像蒙著一層灰。

儀式流程很短，司儀照著流程走，引導著兩人向長輩鞠躬，再相對躬身致意。

特助站在顧越年身側，扶著他的肩膀幫他穩住身形。

全程顧越年沒說一句話，眼神淡淡落在前方，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禮成之後，特助帶他們去了後院的主臥。

房間很大，床上鋪著大紅色的四件套，飄窗上擺著兩盞喜慶的裝飾燈，牆上貼了幾個喜字，算是添了點新婚的樣子。

特助鬆開輪椅，語速平穩地交代：

“林小姐，少爺每晚八點護工會來擦身，夜裡十二點需要幫他翻一次，麻煩您多擔待。”

說完，他微微欠身，帶上門退了出去。

留下林羨和顧越年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