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上,我讓未婚夫認領了第二個自己_第8章 第二個自己
審計會結束後,酒店經理問我,午宴還開不開。
訂婚宴的餐費已經付了大半,取消也不退。
我看著門外那些連續熬了兩天的審計員和員工,說:“開。桌牌換掉,誰餓誰吃。”
於是原本屬於兩家親友的宴席,坐滿了客戶、律師、工程師和公證人員。
沒有人祝百年好合。
大家只想先喝一口熱湯。
我把禮服外面的西裝脫下來,坐到母親旁邊。她夾了一塊魚,挑完刺才放進自己碗裡。
過去她總把第一塊給我。
這個微小的變化讓我笑了。
“笑什麼?”
“沒什麼。你自己吃。”
公司隨後進入三個月整改期。
治理模組保持停服,客戶逐戶完成許可權核驗。賠償吃掉了大部分現金儲備,融資徹底失敗,辦公室從三層縮到一層。
我接受行業調查,被暫停產品審批資格一年。最終認定我早年的私人專案違反資料最小化原則,但因未用於獲利、主動申報並配合處置,沒有被永久禁入。
我的期權沒有恢復。
有人替我算過,如果那輪融資成功,那些期權足夠我在市中心買三套房。
我沒有用“自由無價”安慰自己。每次交房租,我都清楚知道那次選擇多少錢。
周既白被董事會正式解職,監管調查仍在繼續。他沒有坐牢,也沒有一夜破產。他只是失去了最擅長使用的東西:代表所有人說話的資格。
他來找過我三次。
第一次,他說我們可以共同面對調查。
我告訴他,我已經在面對,不需要把兩份責任重新併成“我們”。
第二次,他說母親的專利離開公司也無法商業化。
我說專利可以不立刻變現,選擇不賣也是一種權利。
第三次,他沒有談公司,只問我有沒有愛過他。
那天我們坐在創業時常去的麵館。他仍記得我不吃香菜,也仍會在我開口前替我告訴老闆。
我把那碗麵推開,自己重新點了一碗。
“愛過。”
他眼裡亮了一下。
“但愛不是永久管理員許可權。”
“我只是想讓我們贏。”
“你想讓所有人按你的方式贏。”
他沉默很久,問:“還有可能嗎?”
“沒有。”
我沒有列舉他的錯誤,也沒有希望他餘生都悔恨。拒絕本身已經完整。
一個月後,母親把姐姐數字人格的服務正式登出。
登出頁面彈出提示:刪除後無法恢復,請確認是否失去珍貴陪伴。
平臺把離開寫成損失。
母親讀了兩遍,問我:“那三段匯出還在嗎?”
“在你自己的離線盤裡。沒人能主動跟你說話,也不會再推薦任何東西。”
“好。”
她按下確認。
姐姐的頭像變灰之前,最後發來系統預設訊息:“媽媽,我會一直愛你。”
母親沒有回覆。
頁面清空後,她哭了很久。
我坐在旁邊,沒有告訴她姐姐一定希望她向前看,也沒有替她總結這場告別的意義。
她哭完去洗臉,出來時問我晚飯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別把問題都推回來。”她瞪我,“我問的是你的意見。”
我想了想:“火鍋。”
“太上火。吃魚。”
我們都笑了。
把選擇權交還給別人,不是從此沒有意見,也不是每次都要聽對方的。只是允許她說“不”,允許她改主意,也允許自己承擔分歧。
整改結束後,公司保留了聲紋防護業務,永久關閉親密陪伴產品。
董事會邀請我回去擔任產品顧問,我拒絕了直接審批權,只接受安全標準專案。
葉忻問我下一步做什麼。
我和母親把專利收益的一部分投入獨立倫理審查機構,專門為家庭記憶、數字遺產和陪伴產品提供使用者代表審查。
機構名字是母親取的,叫“舊窗臺”。
我問她為什麼不用姐姐的名字。
“她已經被我們用了太多次。”母親說,“讓她歇著吧。”
開業那天,辦公室只來了六個人。沒有融資釋出會,也沒有增長曲線。
第一位諮詢者是一名五十多歲的女人。她丈夫去世後,兒子替她購買數字伴侶,平臺要求她開放全部家庭相簿。
她問:“如果我不授權,是不是說明我不夠愛他?”
我把授權書推回她面前。
“先不談愛。我們逐條看,平臺要什麼,您願意給什麼。”
她看完第一條就說不願意。
我在旁邊標註:拒絕。
第二條,她說要回家考慮。
我標註:未決定。
第三條,她問能不能以後反悔。
我說:“當然。今天簽過,明天也可以撤回。”
窗外下起雨,落在舊窗臺上。
我下意識想起那句家裡的暗號,卻沒有等誰來接下一句。
母親從隔壁辦公室探頭:“下雨了,陽臺那條藍格子的圍巾收了嗎?”
“沒有。”
“那你還坐著?”
我起身去收。
這一次,窗臺外沒有姐姐,也沒有替姐姐說話的程式。
只有我媽,只有我,還有我們各自沒有交給任何代理人的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