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迷上畫中仙後,我替母親招了婿_第8章 畫中仙走下來了
半年後,城南廢倉改成了女工畫院。
門匾由陸青棠親手寫,叫「見真」。
她因協助查案免了牢獄,只罰三年不得承接官造畫。她索性把機關畫的本事拆開來教:有人學調顏料,有人學嵌銅簧,有人學畫布景,還有幾個被夫家趕出來的女子專管契約與收賬。
小滿成了畫院第一個正式學徒。
她不再替任何人模仿亡魂,只給戲班配聲。她最受歡迎的一齣戲,講的正是侯爺迷上畫中仙,最後被畫軸吞掉全部家產。
父親去看過一次。
第二日,他就派人來買斷戲本。
陸青棠回價十萬兩。
他再沒來。
長生觀被封,玄真在逃往邊關時讓自己的弟子綁去領賞。那弟子不是良心發現,只是玄真拖欠了三個月工錢。
錢比鬼神誠實。
三叔公的貨棧充公,追回的銀子按名冊發給陣亡將士家眷。韓嬸拿到丈夫應得的清白和撫卹後,沒有離京。她入股畫院,專門教寡婦們看貨單。
母親的香料鋪也換了規矩。
女工成婚不除名,生育可停工領半錢,學徒滿三年可折股。過去那些全憑東家心善的照顧,如今都寫進契裡,一式三份,鋪中、本人、行會各存一份。
我問母親,何必把人情寫得這樣冷。
她說:「因為好人會老,會死,也會糊塗。紙上的規矩,能讓後來不認識我們的人也有路走。」
周硯生通過了三月試用。
成婚那日,他沒有騎馬迎親,而是抱著賬箱進宋家門。母親沒有蓋紅蓋頭,只穿一身自己選的石青衣裙。
婚契當眾宣讀。
各財各管,不納妾,不奪印;家務折價,照護有酬;任一方想走,清賬即可。
有人在門外嘲笑,說這樣的夫妻不像夫妻,倒像合夥做生意。
母親聽見了,笑著答:「先把生意做明白,日子才不會做成糊塗賬。」
周硯生沒有許諾一生不變。
他只把自己的印交給母親看過,又收回袖裡。
「宋東家,今日賬清,明日也請你查。」
母親點頭:「周賬房,彼此彼此。」
我站在堂下,忽然覺得這比任何海誓山盟都動人。
婚宴後,父親託人送來那幅剝開的美人圖。
他在舊宅中病了一場,仍認定自己最愛的女人是顧蘅,只是顧蘅恰好長著母親的臉。他不肯承認那份愛從頭到尾都是對自己想象的迷戀。
畫軸裡夾著一封信。
他說知錯了,願把僅剩的俸祿留給我,只求我勸母親回去看他一眼。
我沒有回信。
我把俸祿憑書送去撫卹署,把畫像交給母親。
「要燒嗎?」
母親端詳片刻,卻說:「不燒。」
她請陸青棠修好被揭開的畫面,但沒有恢復顧蘅的白衣硃砂,而是照著如今的模樣,在舊像旁添了一個四十二歲的自己。
年輕的宋明儀坐在花樹下,眼裡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光。
如今的宋明儀站在她身旁,眼角有紋,手裡握著鋪印,身後是香田、女工和敞開的門。
兩個人都沒有看侯爺。
畫掛進見真畫院正堂,下面只寫了一句話:
「女子不必死去,才配成為別人的理想。」
畫院開門那天,許多姑娘站在畫前久久不走。
有人問我,若當初父親沒有遇見玄真,我們一家是不是還能安穩過下去。
我想了想。
「也許。」
但那種安穩,是母親繼續假裝不痛,女工繼續把前程押在東家良心上,我繼續相信只要自己足夠聰明,就能替所有人作決定。
如今我們不等男人醒悟,也不等清官從天而降。
我們學會看契、認貨、分賬,學會在救人前先問她想去哪兒。
陸青棠走過來,把一串新鑰匙拋給我。
「東院空著,你不是總說要教女子學算賬?」
我接住鑰匙:「租金怎麼算?」
「用課抵。」
「一月二十堂。」
「十五堂。」
「十八。」
「成交。」
母親在一旁撥著算盤,聽見我們爭價,笑得肩膀都在抖。
那天下午,柳嫂帶來第一批學算賬的女子。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手上還沾著染料。她們把各自被剋扣過的工錢、看不懂的租契和不敢討的舊賬攤滿長桌。
我沒有替她們決定該告誰、該離開誰,只把算盤一人一把推過去,從第一張貨單教起。
小滿趴在窗外聽了半晌,忽然舉手:「謝先生,學會算賬以後,就沒人能騙我了嗎?」
「還是會有。」
我說:「但你會更早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也會知道可以找誰一起討回來。」
夕陽從敞開的門照進來,落在那幅畫上。
機關銅簧已經拆掉,畫再也不會說話。
可畫裡的兩個女人都像剛剛開口。
不是叫誰來接她們。
是告訴後來的人——
門已經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