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起七夕,她赴黃泉_第7章 若又抱錯了呢
」
「若又抱錯了呢?」
「抱錯樹可以,不能抱錯媳婦。」
我把染血布帛鋪平,指尖輕輕點了點「吾愛」二字。
「原來你臨死前,還這樣叫我。」
「算你有良心。」
周嫂在門外拍門。
「阿滿,把門開啟。」
「還沒喝完酒呢。」
「求你了,把門開啟。你想要什麼,我都替你辦。」
「我想要的已經齊了。」
嫁衣有了,喜糖發了,紅燭也點了。
我將木簪扶正,端起酒盞。
裡面的酒摻了我從藥鋪買來的鴆毒。
掌櫃問我買來做什麼,我說毒老鼠。
他看我穿著嫁衣,大約以為哪家的新娘在婚前操心糧倉。
「阿硯,這杯算我的。」
酒液入口,有些苦。
我皺了皺鼻尖:「成親的酒怎麼這樣難喝?」
門外撞門聲更急。
我沒有再喝第二口,只把屬於他的那杯端起來,灑在地上。
「你在地下也少貪杯。喝醉了,我可背不動你。」
不過片刻,一團烈火便在五臟六腑裡撕咬起來。
血??氣猛地湧上喉頭,我死死咬緊牙關,又將那口血嚥了回去。
不能弄髒嫁衣。
阿硯還沒看過。
我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連握拳都做不到。
我仍一點點蹭到喜床邊,整理好裙襬,將染血布帛緊緊貼在心口。
「你說勿候,勿念。」
「可婚約是兩個人的事,你一個人說了不算。」
耳邊門外的砸門聲,叫罵聲越來越遠,好像沉進了水底。
眼前的兩朵紅燭漸漸散開,模糊,化作一片刺目的紅光。
在紅光的盡頭,冷風停了。
我忽然看見了一座不知通向何處的長橋。
橋上落滿鵲羽,橋下開著彼岸花。
阿硯穿著鮮紅喜服站在橋頭,一會兒整理衣領,一會兒踮腳張望,急得滿頭是汗。
看見我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故意停下腳步,抬起下巴。
「怎麼,不認識我了?」
他紅著眼跑過來,又怕我是幻覺,不敢碰我。
「你怎麼來了?」
我提起裙襬,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來成親呀。」
「你答應給我的嫁衣,我已經穿上了。」
他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可這本該是我買給你的。」
我替他擦淚:「誰買的不重要。你說過,別人有的,我也要有。」
「如今嫁衣,喜糖,紅燭,我一樣都沒少。」
「我不是讓你別等嗎?」
「我沒等。我自己走來的。」
「阿滿,你不該來。」
「那我回去?」
我作勢轉身,他立刻攥住我的袖口。
「別。」
「不是不要我嗎?」
「我要。」
他聲音發顫,手上卻抓得死緊,和從前一樣口是心非。
「我只是想讓你好好活著。」
「可他們都說我們的婚約不作數。」
「作數。」
「你還寫勿念。」
「那句不作數。」
「你怎麼只挑自己喜歡的算?」
「旁的都聽你的,這一句聽我的。」
我忍不住笑:「你還是這麼不講理。」
他也笑了,仍像少年時送我木簪那樣緊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那......你還願不願意嫁我?」
我故意讓他多等片刻,才把手放進他的掌心。
「看你等得這樣可憐,勉強願意吧。」
他的手仍像記憶裡一樣溫暖。
橋那頭響起喜樂。
他牽著我向前,一步三回頭,像怕再次把我弄丟。
我笑著催他,眼角的淚卻落了下來:「快些,吉時都要過了。」
天色將明時,喜房外,成群的鵲鳥驚叫著掠過屋脊。
穿堂風拂過,吹滅了案頭最後一點殘燭和滿地凌亂的喜糖。
這一次,他沒有失約。
我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