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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起七夕,她赴黃泉

作者:七面八方更新:1個月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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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竹馬出征後

竹馬出征後,同鄉捎回一封染血的遺書。

布帛上最後一句是:吾愛,勿候,勿念。

我不識字,逢人便歡喜地展開它,說這是他寄回來的婚書。

我連要買幾斤喜糖都盤算好了。

只等打了勝仗,他就來娶我。

01

「嬸子,你快瞧,這是阿硯寄回來的婚書。」

我將布帛遞到媒婆面前。

她剛碰到那片乾硬發黑的血跡,手便猛地一抖,像被火炭燙著似的縮了回去。

「怎麼不接?」

媒婆死死盯著布帛上的字,半晌才擠出笑。

「這紅墨......怎麼還有股腥味?」

「軍營裡大概買不到紅墨,他這個傻子,不知又割破了哪裡,竟拿血來畫押。」

我心疼地朝那片暗紅吹了吹,又把布帛在心口小心撫平,這才指著最末那幾個字期盼地問她:「這裡是不是寫著,等勝仗一到,他就回來娶我?」

媒婆面色一僵。

「你又不識字,怎知是婚書?」

「阿硯說過,他寫給我的第一封信,定是婚書。」

「男人哄姑娘的話,你也信?」

「他從不哄我。」

我答得太快,媒婆反倒笑了。

「那他臨走前還說過什麼?」

「他說,別人有的,我都要有。」

我掰著手指給她數:「正紅嫁衣,八抬花轎,喜糖要多備兩斤。村裡的孩子嘴饞,不能讓人家白跑。」

「還有呢?」

「還有......」

我摸到髮間那支木簪,臉忽然有些熱。

阿硯出征前,將我堵在柴房後頭,兇巴巴地教我認他的姓。

「這個字念沈。」

「像兩隻蟲打架。」

「再說一遍。」

「蟲。」

他氣得握住我的手,帶著我的指尖在掌心寫。

「是沈硯的沈。往後婚書上有這個字,你便按手印,別按錯了人。」

我故意問:「若有人給的聘禮比你多呢?」

他耳根紅透,手卻攥得更緊。

「誰敢送,我就把銀子搶來給你,再把人趕出去。」

「那不是成了強盜?」

「給你做強盜,也不算丟臉。」

媒婆在我眼前拍了拍手。

「想什麼呢?」

「想他回來時,我要先晾他半日。誰叫他這麼久才寫信。」

「你捨得?」

「半個時辰總捨得。」

媒婆笑出聲,拉住我的手:「好姑娘,先回家等著。婚事是大事,總要你爹和你兄長做主。」

「他們不喜歡阿硯。」

「聘禮足了,自然就喜歡。」

我認真點頭:「阿硯也這麼說。他說世上沒有撬不開的岳父,若有,就是銀子沒攢夠。」

媒婆的笑意頓了一下。

她把我送到門口,轉身便去了我家。

父親的聲音隔著門板,透著一種迫切的焦躁:

「沈家那小子的死訊,千萬給我捂死了!屍骨都回不來,眼看就是個孤魂野鬼。阿滿那死丫頭一根筋,要是鬧起來尋死覓活。」

「員外府那二十兩填房的銀子咱們去哪弄?下個月的賭債誰來還?難不成把你爹我的手剁去?」

我只聽清「沈家小子」和「銀子」,立刻推門探頭。

「爹,你們在商量阿硯的聘禮嗎?」

父親臉色發白。

兄長忙把我推了出去:「姑娘家少偷聽。回屋繡你的蓋頭。」

「我不會繡。」

「那就坐著。」

「坐著也能出錯嗎?」

「能。你一開口就容易壞事。」

門在我面前合上。

我貼著門縫,只聽媒婆說什麼「撫卹」「員外」「半價」。

父親似乎嫌銀子少。

媒婆勸道:「她和死人訂過親,腦子又一根筋。員外肯收,已是抬舉。等人進了府,生米煮成熟飯,她再鬧也翻不了天。」

兄長問:「那撫卹的事呢?」

父親低斥:「少提。」

我沒聽全,只當他們嫌阿硯的聘禮薄。

於是我抱緊婚書,朝門裡喊:「你們別為難他。他答應了,欠下的聘禮以後慢慢補。」

屋內一時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媒婆推門出來,笑得格外親熱。

「你放心,嬸子定替你籌備一場好婚事。」

當天夜裡,她進了鎮上最大的青樓。

後來我才知道,員外正摟著兩個姑娘喝酒,聽說我與阿硯早有婚約,只抬了抬眼皮。

「心裡裝過別人的女人,不值原價。」

媒婆賠笑:「那您肯出多少?」

「普通妾室的一半。」

阿硯說,別人有的,我都要有。

可另一個要買我的男人,只肯出別人一半的銀子。

02

「你爹答應你和沈硯的婚事了。」

兄長把一碟糖糕推到我面前,笑得比哭還僵。

我沒敢吃,只問:「你是不是又欠賭坊銀子了?」

「胡說什麼?」

「你上回對我這麼好,是想拿我的鐲子抵債。」

父親咳了一聲:「這次是真替你辦婚事。」

我立刻把糖糕塞進嘴裡。

「爹,你早說呀。」

「媒婆說,沈硯託人傳話,勝仗不日便到。他回來以前,你得學規矩,量嫁衣,不能再滿村亂跑。」

「阿硯不許我學太多規矩。」

兄長皺眉:「哪有男人喜歡沒規矩的女人?」

「他說我腦子裝不下,讓我把地方留著記他。」

媒婆剛跨進門檻,險些絆了一跤。

她扶住桌角:「沈硯當真這麼說?」

「嗯。他還說我若學笨了,也是教我的人沒本事。」

兄長冷笑:「一個死人......」

父親猛地踹了他一腳。

我疑惑地看過去:「誰死了?」

「村東那條老黃狗。」

「昨日還追著我跑。」

「今早剛死。」

我嘆了口氣:「那阿硯回來會高興。他小時候替我擋過那條狗,褲腿都被咬破了。」

媒婆不耐煩地展開軟尺。

「站起來,給你量嫁衣。」

我立刻挺直腰:「量準些。腰要收一點,阿硯喜歡紅色,說我穿紅色像熟透的柿子。」

「這也算夸人?」

「他不大會說好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