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起七夕,她赴黃泉
竹馬出征後,同鄉捎回一封染血的遺書。
布帛上最後一句是:吾愛,勿候,勿念。
我不識字,逢人便歡喜地展開它,說這是他寄回來的婚書。
我連要買幾斤喜糖都盤算好了。
只等打了勝仗,他就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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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又抱錯了呢?」「抱錯樹可以,不能抱錯媳婦。」我把染血布帛鋪平,指尖輕輕點了點「吾愛」二字。「原來你臨死前,還這樣叫我。」「算你有良心。」周嫂在門外拍門。「阿滿,把門開啟。」「還沒喝完酒呢。」「求你了,把門開啟。你想要什麼,我都替你辦。」「我想要…
竹馬出征後,同鄉捎回一封染血的遺書。
布帛上最後一句是:吾愛,勿候,勿念。
我不識字,逢人便歡喜地展開它,說這是他寄回來的婚書。
我連要買幾斤喜糖都盤算好了。
只等打了勝仗,他就來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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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又抱錯了呢?」「抱錯樹可以,不能抱錯媳婦。」我把染血布帛鋪平,指尖輕輕點了點「吾愛」二字。「原來你臨死前,還這樣叫我。」「算你有良心。」周嫂在門外拍門。「阿滿,把門開啟。」「還沒喝完酒呢。」「求你了,把門開啟。你想要什麼,我都替你辦。」「我想要…
竹馬出征後,同鄉捎回一封染血的遺書。
布帛上最後一句是:吾愛,勿候,勿念。
我不識字,逢人便歡喜地展開它,說這是他寄回來的婚書。
我連要買幾斤喜糖都盤算好了。
只等打了勝仗,他就來娶我。
01
「嬸子,你快瞧,這是阿硯寄回來的婚書。」
我將布帛遞到媒婆面前。
她剛碰到那片乾硬發黑的血跡,手便猛地一抖,像被火炭燙著似的縮了回去。
「怎麼不接?」
媒婆死死盯著布帛上的字,半晌才擠出笑。
「這紅墨......怎麼還有股腥味?」
「軍營裡大概買不到紅墨,他這個傻子,不知又割破了哪裡,竟拿血來畫押。」
我心疼地朝那片暗紅吹了吹,又把布帛在心口小心撫平,這才指著最末那幾個字期盼地問她:「這裡是不是寫著,等勝仗一到,他就回來娶我?」
媒婆面色一僵。
「你又不識字,怎知是婚書?」
「阿硯說過,他寫給我的第一封信,定是婚書。」
「男人哄姑娘的話,你也信?」
「他從不哄我。」
我答得太快,媒婆反倒笑了。
「那他臨走前還說過什麼?」
「他說,別人有的,我都要有。」
我掰著手指給她數:「正紅嫁衣,八抬花轎,喜糖要多備兩斤。村裡的孩子嘴饞,不能讓人家白跑。」
「還有呢?」
「還有......」
我摸到髮間那支木簪,臉忽然有些熱。
阿硯出征前,將我堵在柴房後頭,兇巴巴地教我認他的姓。
「這個字念沈。」
「像兩隻蟲打架。」
「再說一遍。」
「蟲。」
他氣得握住我的手,帶著我的指尖在掌心寫。
「是沈硯的沈。往後婚書上有這個字,你便按手印,別按錯了人。」
我故意問:「若有人給的聘禮比你多呢?」
他耳根紅透,手卻攥得更緊。
「誰敢送,我就把銀子搶來給你,再把人趕出去。」
「那不是成了強盜?」
「給你做強盜,也不算丟臉。」
媒婆在我眼前拍了拍手。
「想什麼呢?」
「想他回來時,我要先晾他半日。誰叫他這麼久才寫信。」
「你捨得?」
「半個時辰總捨得。」
媒婆笑出聲,拉住我的手:「好姑娘,先回家等著。婚事是大事,總要你爹和你兄長做主。」
「他們不喜歡阿硯。」
「聘禮足了,自然就喜歡。」
我認真點頭:「阿硯也這麼說。他說世上沒有撬不開的岳父,若有,就是銀子沒攢夠。」
媒婆的笑意頓了一下。
她把我送到門口,轉身便去了我家。
父親的聲音隔著門板,透著一種迫切的焦躁:
「沈家那小子的死訊,千萬給我捂死了!屍骨都回不來,眼看就是個孤魂野鬼。阿滿那死丫頭一根筋,要是鬧起來尋死覓活。」
「員外府那二十兩填房的銀子咱們去哪弄?下個月的賭債誰來還?難不成把你爹我的手剁去?」
我只聽清「沈家小子」和「銀子」,立刻推門探頭。
「爹,你們在商量阿硯的聘禮嗎?」
父親臉色發白。
兄長忙把我推了出去:「姑娘家少偷聽。回屋繡你的蓋頭。」
「我不會繡。」
「那就坐著。」
「坐著也能出錯嗎?」
「能。你一開口就容易壞事。」
門在我面前合上。
我貼著門縫,只聽媒婆說什麼「撫卹」「員外」「半價」。
父親似乎嫌銀子少。
媒婆勸道:「她和死人訂過親,腦子又一根筋。員外肯收,已是抬舉。等人進了府,生米煮成熟飯,她再鬧也翻不了天。」
兄長問:「那撫卹的事呢?」
父親低斥:「少提。」
我沒聽全,只當他們嫌阿硯的聘禮薄。
於是我抱緊婚書,朝門裡喊:「你們別為難他。他答應了,欠下的聘禮以後慢慢補。」
屋內一時鴉雀無聲。
過了一會兒,媒婆推門出來,笑得格外親熱。
「你放心,嬸子定替你籌備一場好婚事。」
當天夜裡,她進了鎮上最大的青樓。
後來我才知道,員外正摟著兩個姑娘喝酒,聽說我與阿硯早有婚約,只抬了抬眼皮。
「心裡裝過別人的女人,不值原價。」
媒婆賠笑:「那您肯出多少?」
「普通妾室的一半。」
阿硯說,別人有的,我都要有。
可另一個要買我的男人,只肯出別人一半的銀子。
02
「你爹答應你和沈硯的婚事了。」
兄長把一碟糖糕推到我面前,笑得比哭還僵。
我沒敢吃,只問:「你是不是又欠賭坊銀子了?」
「胡說什麼?」
「你上回對我這麼好,是想拿我的鐲子抵債。」
父親咳了一聲:「這次是真替你辦婚事。」
我立刻把糖糕塞進嘴裡。
「爹,你早說呀。」
「媒婆說,沈硯託人傳話,勝仗不日便到。他回來以前,你得學規矩,量嫁衣,不能再滿村亂跑。」
「阿硯不許我學太多規矩。」
兄長皺眉:「哪有男人喜歡沒規矩的女人?」
「他說我腦子裝不下,讓我把地方留著記他。」
媒婆剛跨進門檻,險些絆了一跤。
她扶住桌角:「沈硯當真這麼說?」
「嗯。他還說我若學笨了,也是教我的人沒本事。」
兄長冷笑:「一個死人......」
父親猛地踹了他一腳。
我疑惑地看過去:「誰死了?」
「村東那條老黃狗。」
「昨日還追著我跑。」
「今早剛死。」
我嘆了口氣:「那阿硯回來會高興。他小時候替我擋過那條狗,褲腿都被咬破了。」
媒婆不耐煩地展開軟尺。
「站起來,給你量嫁衣。」
我立刻挺直腰:「量準些。腰要收一點,阿硯喜歡紅色,說我穿紅色像熟透的柿子。」
「這也算夸人?」
「他不大會說好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