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起七夕,她赴黃泉_第2章 手抬起來

鵲起七夕,她赴黃泉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七面八方

「手抬起來。」

軟尺貼過腰,我有些發癢,忍不住往後躲。

媒婆按住我:「別動,還要看看胯骨寬不寬。」

「嫁衣連骨頭也要量?」

「好生養才是福氣。」

我推開她的手:「阿硯說,生不生孩子都聽我的。」

「男人床上的話,做不得數。」

「這話不是床上說的。」

滿屋人齊齊看我。

我補了一句:「是在灶房說的。」

媒婆臉色古怪:「他還進過你家灶房?」

「我發熱那回,他跑了三個村子換藥,守著藥罐兩日。我嫌苦,他便說往後若生孩子也這般疼,就不要了。」

父親拍桌:「姑娘家說這些,也不嫌臊。」

「是你們先問的。」

我低頭護住衣襟,不肯再讓媒婆碰。

她換了笑臉:「不量了。看看手腳總成吧?大戶人家講究,怕新媳婦身上有舊疾。」

「阿硯知道我左膝有疤。」

「怎麼來的?」

「我爬樹摘棗摔的。他揹我去找郎中,罵了我一路。」

我想了想,又替他辯解:「罵得不兇。他哭得比我還厲害。」

媒婆乾瘦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掰了掰,又撥開我的嘴唇看牙。

隨後她翻看我的掌心,讓我走了幾步,手指還順著腰胯重重捏了一把。

我驚得退開。

「為何不像量嫁衣,倒像挑牲口?」

父親轉過臉,不看我。

「鎮上規矩大,大戶人家辦婚事都仔細。你別不識好歹。」

「阿硯最討厭這些規矩。」

兄長立刻哄我:「沈硯如今立了軍功,往後也是有身份的人。」

「他立了什麼功?」

「這......」

「你們不是收到傳話了嗎?」

父親沉下臉:「大人的事,少問。」

我抱起婚書要走。

「你去哪兒?」

「找捎信的同鄉問清楚。」

門被兄長擋住。

媒婆趕緊塞給我一塊糖:「新娘子出門不吉利。

再等幾日,花轎自然來。」

「阿硯答應親自來揹我。」

「他如今身份不同,哪能事事依你?」

我把糖放回桌上。

「那就不是他。」

父親終於軟下聲音:「別胡思亂想。你不是要正紅嫁衣嗎?聽話,便給你做。」

我這才停住。

媒婆量完腳,又讓我轉身。

我聽話照做,還叮囑:「裙襬放寬些。我成親時好轉圈給阿硯看。」

她應得敷衍。

出門時,我聽見她對父親說:「身段倒是不錯,可惜腳上有疤算是破了相。這副身子,員外老爺發了話,最多隻肯出一半的價,還得再減十兩。」

03

「按在這裡,婚書才算數。」

父親把紙推來,兄長按住硯臺,媒婆端著硃砂,三個人都盯著我的拇指。

我把手藏到身後。

「阿硯寫的婚書是布,怎麼又來一張紙?」

「這是補籤的。」

「他不在,怎麼籤?」

「軍中已蓋過印了。」

我低頭找了半天,沒看見熟悉的紅印。

「你們騙我。」

兄長怒道:「你一個字都不識,裝什麼明白?」

「阿硯教過我認沈字,這上頭沒有兩隻蟲。」

「沈字本就沒有蟲!」

「那就是阿硯騙我?」

兄長被噎住,父親狠狠瞪他。

媒婆把硃砂往前遞:「這叫納妾文書......」

我猛地縮回手。

「妾?」

她立刻改口:「缺。缺一道手印。你聽岔了。」

「我耳朵不笨。」

「你連字都認不得,懂什麼納妾?」

「村西二丫被抬去做妾,回來時哭了三天。阿硯說,寧肯一輩子打光棍,也不讓我從偏門進。」

我抱起布帛:「等他回來再按。」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婚姻大事,父母之命。由不得你。」

「從前你不許我嫁他,如今為何這樣急?」

沒人回答。

我轉身要走,兄長忽然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物。

「那這個呢?」

我僵在原地。

那是阿硯親手磨的木簪,簪尾有一道歪痕。

今早洗臉時,我捨不得戴,將它放在了枕頭下。

「你翻我的屋子?」

我撲過去搶,兄長卻把手舉得很高。

「沈硯託人送來的信物。」

「胡說,這是我的。」

兄長臉色一變。

媒婆忙道:「正因是定情信物,才拿來替婚書作證。你瞧,這不是他刻的字嗎?」

簪尾確有一道淺痕。

阿硯磨簪時割破手指,我捧著他的手吹了半天。

他嘴硬:「這點傷也值得哭?」

「你流血了。」

「將來我若死在戰場,你豈不是要把眼睛哭瞎?」

我當時狠狠咬了他一口。

「不許說死。」

他愣了片刻,將我的頭按進懷裡。

「好,不死。我回來娶你。」

想到這裡,我的指尖軟了。

「真是他讓你們補籤的?」

父親避開我的眼睛:「自然。」

「為何不等他親自來?」

「員外的賬房明日便要......」

兄長趕緊改口:「軍中的賬房明日便走,錯過就得再等半年。」

我仍不肯伸手。

媒婆嘆道:「你若不信親爹親兄,總該信沈硯的簪子。難不成他們會把你賣了?」

屋內死一般寂靜。

我抬頭:「你們不會吧?」

兄長先惱了:「養你這麼大,賣你又如何?」

父親一巴掌扇在他後腦。

「混賬東西,說什麼氣話。」

我的心跳得厲害,手卻被父親拉過去,拇指按進硃砂。

「爹最後問你一次,這是婚書嗎?」

「是。」

「是我和阿硯的?」

「是。」

「按了以後,我只嫁他?」

父親喉頭動了動。

「只要你聽話。」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最後,木簪被媒婆放進我掌心。

那點舊血早已洗淨,簪身卻仍有阿硯掌心磨出的溫潤。

我想,他若知道我疑心他的信物,回來定要生氣。

於是我把手印按了下去。

一旁的賬房立刻吹乾紙張,摺好塞入匣中。

「賣身......這婚書可得收穩了。」

我又聽見一個不對的字。

父親卻把木簪插回我髮間,推我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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