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起七夕,她赴黃泉_第5章 剪刀掉在腳下
剪刀掉在腳下。
「一個死人護不住你。」
「等過了今夜,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說自己和那個死人有婚約,絕不另嫁。」
07
「你說得對,他是個傻子,死在外面了,當然護不住我。」
「所以現在,我得幫他護著他的媳婦了。」
我停止掙扎,員外之子愣了一下。
「終於想明白了?」
「嗯。」
「早這樣聽話,何必鬧得難看。」
他的力道鬆了些。
我看著腳邊的剪刀,輕聲問:「你肩上的料子貴嗎?」
「什麼?」
我猛地俯身撿起剪刀,刺進他肩臂。
他慘叫著鬆手。
我撞翻油燈,火舌立刻捲上簾帳。
「來人,員外家的公子翻窗行兇!」
「賤人,我刀了你。」
他捂著傷口撲來,我抓起燃燒的簾布甩過去。
鄰人撞開門時,正看見他從視窗翻出去。
我以為這回總有人肯信我。
可不到半個時辰,員外府的家丁便舉著火把,堵住周嫂家的小院。
村長也被請來了。
員外之子包著肩膀,反咬是我開窗引他入室,事後索要銀錢不成,才動剪刀傷人。
我問鄰人:「你看見他翻窗了?」
鄰人躲開我的目光:「我只看見他從窗戶出去,沒看見他怎麼進去。」
村長咳了一聲:「大半夜的,門窗不好好關。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若自己謹慎些,何至於鬧出這事?」
「周嫂家平日也要通風。」
「明知自己一個人在家,為何不防著?」
「門是給君子走的,窗才是給賊走的。我防得住窗,防得住所有惡人嗎?」
有人插話:「員外府什么女人沒有,何必強迫你?」
我看向那人:「屠夫家有許多肉,惡犬便不咬人了?」
人群裡響起幾聲竊笑,很快又靜下去。
父親和兄長聞訊趕來。
父親沒有問我傷在哪裡,只衝上來斥道:「你怎麼偏偏又招惹他們家?」
兄長低聲說:「早知如此,當初老老實實進府,哪會鬧成這樣?」
我望著他們,忽然不想再說了。
村長盯住我被扯壞的衣襟。
「說到底,他究竟碰沒碰你?」
我低頭攏好衣領,看見腕間那圈青紫。
阿硯從前替我拎一桶水,都怕繩子勒疼我的手。
滿院的人看著這些傷,卻只等著判斷我還乾不乾淨。
「若他說碰了,你們便信他?」
無人開口。
「若我說沒有,你們便信我?」
仍沒人回答。
員外家的家丁逼近一步:「傷了我家公子,總得有個交代。」
父親立刻把我往前推。
「她早被趕出家門,同我們沒關係。要賠要罰,你們找她。」
我踉蹌半步,站穩後,緩緩掃過院中每一張臉。
虛偽的村長,發抖的父親,恨不得拿我換錢的兄長,還有那些竊竊私語的鄉親。
阿硯在外面拿命換來的太平,護住的就是這樣一群人。
我忽然覺得噁心。
「不必問了。」
村長皺眉:「什麼?」
「你們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我攏好衣襟,聲音很輕。
「滿院子的人,不過是想扒了我的皮,看看還能換幾兩碎銀。我不奉陪了。」
我撿起地上的剪刀,抬眼看向員外之子。
「不過你記住。下一次你再翻窗,我刺的就不是肩膀。」
他臉色一白。
家丁想上前,周嫂舉起燒火棍擋在我面前。
「誰敢動她,我便去縣衙擊鼓。你家公子半夜爬寡婦窗戶的事,也讓全鎮都聽聽。」
員外家終究還要臉面。
家丁撂下幾句狠話,扶著人走了。
周嫂替我燒掉破衣,問我往後怎麼辦。
「做工。」
「攢錢離開這裡?」
「不,我要辦婚事。」
她手裡的火鉗掉進盆中。
「和誰?」
「阿硯。」
接下來的日子,我替人漿洗,給裁縫鋪縫釦子,又幫糖坊燒火。
冬日的水冷得像刀,我手背上裂滿凍瘡。
針線扎破指尖時,血珠剛冒出來,我便趕緊擦掉,怕弄髒旁人的衣裳,賠不起。
每得一文錢,我都收進木匣。
裁縫鋪裡一直掛著一套正紅嫁衣。
我每日經過,都隔著窗看一眼。
春去夏來,木匣終於沉了。
裁縫取下那套嫁衣。
「你當真要買?」
「袖口再收半寸。」
「新郎是誰?」
我望向七夕將至的日子,笑著回答:「他來不了,所以這一回,換我去找他。」
08
「這十兩銀子,換我的婚書。」
我把錢放在父親面前。
他掂了掂:「撫卹可不止這點。」
「我只贖布帛,不贖你們的良心。那東西太貴,我買不起。」
兄長惱羞成怒:「你如今倒伶牙俐齒。」
「阿硯從前總怕我受欺負,教了許多遍。我學得遲,好在還不算太晚。」
父親還未開口,兄長便一把抓向錢袋。
「既然有錢,只給十兩怎麼夠?員外家的銀子還沒退清,你得替家裡補上。」
我按住錢袋。
「那是你們賣我欠下的債,與我無關。」
他抬手要打我。
周嫂「當」的一聲把菜刀剁在桌上。
「布帛交出來。否則我們現在便去縣衙,告你們冒領軍士遺屬撫卹。」
父親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將染血布帛扔過來。
我趕緊接住,拍掉上面的灰。
「別弄壞了。」
「晦氣東西,也就你當寶。」
「自然是寶。有人拿命寫的,比你們寫的賣身契值錢。」
兄長還想來搶,父親攔住他,把銀子全揣進懷裡。
「滾。拿著這晦氣東西,死在外頭也別回來。
就當我沒生過你。」
我小心吹去布帛上的浮灰,頭也沒抬。
「好。」
「從今往後,我是沈家的人,與你們再無半分瓜葛。」
回去後,我請周嫂重新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