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起七夕,她赴黃泉_第5章 剪刀掉在腳下

鵲起七夕,她赴黃泉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七面八方

剪刀掉在腳下。

「一個死人護不住你。」

「等過了今夜,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說自己和那個死人有婚約,絕不另嫁。」

07

「你說得對,他是個傻子,死在外面了,當然護不住我。」

「所以現在,我得幫他護著他的媳婦了。」

我停止掙扎,員外之子愣了一下。

「終於想明白了?」

「嗯。」

「早這樣聽話,何必鬧得難看。」

他的力道鬆了些。

我看著腳邊的剪刀,輕聲問:「你肩上的料子貴嗎?」

「什麼?」

我猛地俯身撿起剪刀,刺進他肩臂。

他慘叫著鬆手。

我撞翻油燈,火舌立刻捲上簾帳。

「來人,員外家的公子翻窗行兇!」

「賤人,我刀了你。」

他捂著傷口撲來,我抓起燃燒的簾布甩過去。

鄰人撞開門時,正看見他從視窗翻出去。

我以為這回總有人肯信我。

可不到半個時辰,員外府的家丁便舉著火把,堵住周嫂家的小院。

村長也被請來了。

員外之子包著肩膀,反咬是我開窗引他入室,事後索要銀錢不成,才動剪刀傷人。

我問鄰人:「你看見他翻窗了?」

鄰人躲開我的目光:「我只看見他從窗戶出去,沒看見他怎麼進去。」

村長咳了一聲:「大半夜的,門窗不好好關。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若自己謹慎些,何至於鬧出這事?」

「周嫂家平日也要通風。」

「明知自己一個人在家,為何不防著?」

「門是給君子走的,窗才是給賊走的。我防得住窗,防得住所有惡人嗎?」

有人插話:「員外府什么女人沒有,何必強迫你?」

我看向那人:「屠夫家有許多肉,惡犬便不咬人了?」

人群裡響起幾聲竊笑,很快又靜下去。

父親和兄長聞訊趕來。

父親沒有問我傷在哪裡,只衝上來斥道:「你怎麼偏偏又招惹他們家?」

兄長低聲說:「早知如此,當初老老實實進府,哪會鬧成這樣?」

我望著他們,忽然不想再說了。

村長盯住我被扯壞的衣襟。

「說到底,他究竟碰沒碰你?」

我低頭攏好衣領,看見腕間那圈青紫。

阿硯從前替我拎一桶水,都怕繩子勒疼我的手。

滿院的人看著這些傷,卻只等著判斷我還乾不乾淨。

「若他說碰了,你們便信他?」

無人開口。

「若我說沒有,你們便信我?」

仍沒人回答。

員外家的家丁逼近一步:「傷了我家公子,總得有個交代。」

父親立刻把我往前推。

「她早被趕出家門,同我們沒關係。要賠要罰,你們找她。」

我踉蹌半步,站穩後,緩緩掃過院中每一張臉。

虛偽的村長,發抖的父親,恨不得拿我換錢的兄長,還有那些竊竊私語的鄉親。

阿硯在外面拿命換來的太平,護住的就是這樣一群人。

我忽然覺得噁心。

「不必問了。」

村長皺眉:「什麼?」

「你們說什麼,便是什麼吧。」

我攏好衣襟,聲音很輕。

「滿院子的人,不過是想扒了我的皮,看看還能換幾兩碎銀。我不奉陪了。」

我撿起地上的剪刀,抬眼看向員外之子。

「不過你記住。下一次你再翻窗,我刺的就不是肩膀。」

他臉色一白。

家丁想上前,周嫂舉起燒火棍擋在我面前。

「誰敢動她,我便去縣衙擊鼓。你家公子半夜爬寡婦窗戶的事,也讓全鎮都聽聽。」

員外家終究還要臉面。

家丁撂下幾句狠話,扶著人走了。

周嫂替我燒掉破衣,問我往後怎麼辦。

「做工。」

「攢錢離開這裡?」

「不,我要辦婚事。」

她手裡的火鉗掉進盆中。

「和誰?」

「阿硯。」

接下來的日子,我替人漿洗,給裁縫鋪縫釦子,又幫糖坊燒火。

冬日的水冷得像刀,我手背上裂滿凍瘡。

針線扎破指尖時,血珠剛冒出來,我便趕緊擦掉,怕弄髒旁人的衣裳,賠不起。

每得一文錢,我都收進木匣。

裁縫鋪裡一直掛著一套正紅嫁衣。

我每日經過,都隔著窗看一眼。

春去夏來,木匣終於沉了。

裁縫取下那套嫁衣。

「你當真要買?」

「袖口再收半寸。」

「新郎是誰?」

我望向七夕將至的日子,笑著回答:「他來不了,所以這一回,換我去找他。」

08

「這十兩銀子,換我的婚書。」

我把錢放在父親面前。

他掂了掂:「撫卹可不止這點。」

「我只贖布帛,不贖你們的良心。那東西太貴,我買不起。」

兄長惱羞成怒:「你如今倒伶牙俐齒。」

「阿硯從前總怕我受欺負,教了許多遍。我學得遲,好在還不算太晚。」

父親還未開口,兄長便一把抓向錢袋。

「既然有錢,只給十兩怎麼夠?員外家的銀子還沒退清,你得替家裡補上。」

我按住錢袋。

「那是你們賣我欠下的債,與我無關。」

他抬手要打我。

周嫂「當」的一聲把菜刀剁在桌上。

「布帛交出來。否則我們現在便去縣衙,告你們冒領軍士遺屬撫卹。」

父親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將染血布帛扔過來。

我趕緊接住,拍掉上面的灰。

「別弄壞了。」

「晦氣東西,也就你當寶。」

「自然是寶。有人拿命寫的,比你們寫的賣身契值錢。」

兄長還想來搶,父親攔住他,把銀子全揣進懷裡。

「滾。拿著這晦氣東西,死在外頭也別回來。

就當我沒生過你。」

我小心吹去布帛上的浮灰,頭也沒抬。

「好。」

「從今往後,我是沈家的人,與你們再無半分瓜葛。」

回去後,我請周嫂重新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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