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起七夕,她赴黃泉_第3章 安心等嫁

鵲起七夕,她赴黃泉發布時間:2026-07-20作者:七面八方

「安心等嫁,別再疑神疑鬼。」

夜裡,我把耳朵貼在門上。

兄長問:「沈硯的撫卹還剩多少?」

父親說:「送信的同鄉把軍中先湊的銀錢交來後,就全拿去抵你的賭債了。官府後發的那筆,還沒下來。」

「那封遺書還在她手裡,萬一真有人念給她聽怎麼辦?」

04

「喝了這碗湯,明日才有力氣上花轎。」

父親把碗遞到我嘴邊,我沒有接。

「阿硯什麼時候回來?」

「花轎到了,你自然見著。」

「他答應親自揹我。」

兄長不耐煩地攥住我的下巴。

「哪來那麼多廢話?」

爹就蹲在門檻上抽菸,火光明滅裡,他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只沙啞著說了一句:「別弄破了相,不然不值錢了。」

兄長徹底撕破了臉,蒲扇大的巴掌猛地掐住我的後頸,另一隻手將發黑的苦汁往我嘴裡灌。

「唔......」

發酸發苦的藥汁嗆進氣管,我拼命掙扎咳嗽,指甲在他手背上胡亂抓出幾道深深的血印。

他吃痛暗罵一聲,猛地揪住我的頭髮,將我狠狠摜倒在冰冷的泥地裡。

我趴在地上乾嘔,嗓子裡像燒起了火。

「這不是糖水。」

「安神藥罷了。」

「阿硯不許我亂喝藥。」

兄長嗤笑:「他管得著嗎?」

我抬手打翻空碗。

「他回來,我要告訴他。」

「你儘管告。」

沒過多久,我的手腳便像被抽去了筋骨。

媒婆帶人進來,扯掉我的舊衣,將一套粉紅衣裙往我身上套。

我攥著衣領不放:「我要正紅。」

「做妾也敢穿正紅?」

「什麼妾?」

媒婆掐住我的手腕:「到了這一步還裝傻。員外肯納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

我腦中嗡的一聲。

父親推門喝止:「少同她廢話。」

我死死抓住床柱。

「爹,你答應過,那是我和阿硯的婚書。」

「手印是你自己按的。」

「你說只要我聽話,便讓我嫁他。」

父親不看我:「員外府不比一個窮兵強?進去後安分些,還能幫襯孃家。」

「我不去。」

兄長掰開我的手指:「銀子都收了,由不得你。」

「還給他們。」

「花光了。」

「那便把我賠給阿硯。」

他像聽見了笑話。

「一個死人要什麼賠償?」

我的呼吸停住。

父親狠狠甩了兄長一巴掌,卻已經來不及。

「誰死了?」

「他胡說。」

「阿硯在哪裡?」

「軍中。」

「那我等他。」

媒婆拽下我髮間的木簪:「等什麼等?吉時快到了。」

我撲過去搶,身子卻軟倒在床邊。

她把粉色蓋頭蒙到我頭上。

「員外不嫌你心裡有過人,已算寬厚。進去討他歡心,比什麼都強。」

「阿硯說過,我不必討誰歡心。」

「他算什麼東西?」

我咬住她的手。

媒婆慘叫著退開,抬手便要打我。

門外有人喊員外府的轎子到了,她啐了一口,帶著眾人出去迎轎。

後窗很快響了兩下。

「姑娘,是我。」

識字的周嫂翻進屋,將我扶起來。

她丈夫也死在那場仗裡。

那日同鄉送信時,她站在人群最後,哭得連路都走不穩。

「周嫂,你告訴我,阿硯是不是死了?」

【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截斷】

她的手一下收緊。

「求你別騙我。」

「沈硯......沒回來。」

「那這是什麼?」

我把染血布帛塞進她手裡:「他們說是婚書。你念。」

周嫂只看了一眼,淚便落下來。

我替她擦掉:「別哭。唸錯也沒關係,我不怪你。」

她哽咽著開口。

「吾妻阿滿,見字如面。」

我心頭大震。

「他叫我妻子?」

「是。」

「你繼續。」

「我傷重難返。軍中袍澤先湊銀三十兩,餘下軍餉與官府撫卹,日後皆留於你。

此生最愧,是未能替你置辦紅嫁衣,未能親自迎你過門。」

我本以為自己會哭。

可在那一瞬間,腦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外頭的鑼鼓、媒婆的催促、父兄的喝罵,都像潮水一樣退遠了。

我只聽見阿硯的聲音,隔著千山萬水,穿過那些沾血的字跡,貼著我的耳朵響。

我低頭看身上的粉裙,忽然覺得荒唐。

「錢呢?」

「送信人說,先送來的銀錢已被你父兄領走。後面的撫卹,他們也拿著你的婚約憑證報領了。」

周嫂又把賣身契的事說了,把員外如何壓價也說了。

原來他們早知死訊。

我看著手上那點還沒洗乾淨的紅泥。

他們騙了我。

那不是我和阿硯的婚書,那是我把自己賣去給老男人做妾的契紙。

「還有什麼?」我問。

周嫂哭得念不下去。

我握住她的手:「你念,我聽著。」

她顫聲繼續。

「若有人待你不好,便不要忍。我盼你記得我,又怕你只記得我。」

「吾愛,勿候,勿念。」

原來他不是打完勝仗以後便來娶我。

原來染在布帛上的,是他臨死前的血。

我一點點收緊手指,將那塊布帛死死捂在??口。

哪怕它被我揉皺,哪怕我看不懂上面的筆畫。

這的確是阿硯寫給我的第一封信。

也是最後一封。

「他最後叫我什麼?」

「吾愛。」

「再念一遍。」

「吾愛,勿候,勿念。」

眼淚還沒來得及掉下,院外驟然響起刺耳的嗩吶和鑼鼓聲。

喜樂喧天,震得人心肺生疼。

房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門軸發出哀鳴。

父親和兄長手裡拿著刺眼的紅綢,像看守死囚一樣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們用紅綢捆住我的手,將我抬向那頂掛著員外府燈牌的花轎。

院外鑼鼓震天。

所有人都在笑著恭喜我。

05

「停轎,我不嫁!」

我的聲音隔著轎簾傳出去,很快被喜樂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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