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不照舊門庭_第7章 她眼底的嫌惡慢慢散去
她眼底的嫌惡慢慢散去,化作了一抹極其複雜的動容。
半晌。
她嘆了口氣。
什麼也沒再說,由著嬤嬤攙扶著,默默轉身離去。
太后走後。
屋裡只剩下我們兩人。
我依舊趴在榮王頸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雙手發抖地懸在他背上那??肉模糊的傷口邊緣,碰都不敢碰一下:
「疼不疼啊......幸虧你沒事......幸虧你沒事......」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衣上。
我一邊哭一邊罵他:
「你傻不傻啊!只要人家貴女願意,大不了你把人娶回來,叫我受些氣也沒關係的......你為什麼要捱打啊......」
「你傻不傻啊!」
榮王僵硬的身體,在此刻徹底軟了下來。
他沒有取笑我的狼狽。
也沒有揭穿我前兩日的口是心非。
榮王魏淵只是靜靜地望著我,看著我為他流下的真心實意的眼淚。
最後。
他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
17
三個月後。
兄長蘇清河被放出了詔獄。
但是他的判決也下來了:流放嶺南。
這已是榮王暗中操作,留了他一條命的最好結果。
出發那日。
京城飄著細雪。
蘇婉兒因為害怕嶺南的苦寒,死活不肯跟著父母上路。
為了留在京城,她竟然自己尋了門路,去給一個老權貴做了妾。
那個曾經滿嘴名節大義、叫囂著讓我去死洗清門楣的蘇家大小姐。
最終,自己甘願爬上了最腌臢的床榻。
聽聞此事。
蘇清河氣得當場嘔出一大口血。
他掙扎著,要去那老權貴府上,把他的女兒拉回來。
可蘇婉兒卻不肯走。
她嫌惡地看著渾身髒臭的父親,尖叫著讓他滾:
「我才不要跟你去嶺南吃苦受罪!」
「你若是還有點骨氣,怎麼不自己死在牢裡,還要拖累我們?!」
「滾!我沒有你這種罪臣父親!」
那一天。
大雪紛飛。
在權貴府邸緊閉的大門前。
蘇清河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堅守了半生的清流之名,他為了名聲甚至不惜要刀掉的親妹妹。
最終,什麼也沒有得到。
最後。
蘇清河頹然地垂下頭,帶著一直哭泣的嫂嫂,在寒風中踏上了去往嶺南的絕路。
15
他們走後。
有獄卒輾轉來到王府,送來一個小小的包裹。
說是蘇大人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交給我的。
我接過來,慢慢開啟。
裡面,是一枚陳舊的、銀質的長命鎖。
那是我五歲那年,母親生前親手給我打的。
我從小戴到大。
直到三年前入王府做妾時,覺得不配再戴,便留在了家裡。
獄卒嘆了口氣,唏噓道:
「蘇大人在牢裡,把唯一能禦寒的棉衣都當了換吃的,可即便那樣,他也沒有賣這個銀鎖。」
「他說,那是他妹妹的東西。」
「他已經弄丟了妹妹,不能再把這把鎖也弄丟了......」
獄卒走後。
屋內靜謐無聲。
我握著那枚冰涼的長命鎖,冰冷的觸感刺痛了掌心。
恍惚間。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個炎炎夏日。
那個滿頭大汗的少年,拿著破舊的蒲扇,一邊給我打著風,一邊笑著摸我的頭。
「清月別怕,等哥哥考取了功名,哥哥給你掙鳳冠霞帔,絕不叫人欺負了你。」
我閉上眼。
一滴滾燙的眼淚,無聲地砸在銀鎖上。
我拉開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
將那枚長命鎖,連同過去的十幾年,一起鎖進了最深處。
恩怨兩清,生死不見。
身後,一隻溫暖的大手將我牢牢抱住。
榮王聲音溫柔:「若你傷心,過幾年我再把他從嶺南撈回來。」
我轉過身,對上他深情熾熱的眼眸,終於釋然地笑了。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