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不照舊門庭_第3章 她忘了什麼清流千金的儀態
她忘了什麼清流千金的儀態,哭喊著撲過去,一頭扎進男人懷裡:「徐郎,你一定要救救我爹爹啊!」
徐明澤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蘇婉兒身上沾滿泥水的斗篷,並沒有立刻將她推開。
相反。
徐明澤慢慢抬起手,用帕子輕柔地擦去蘇婉兒臉上的淚痕。
「婉兒妹妹,這是怎麼了?」
男人的嗓音依舊溫潤如水,透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怎麼弄得這般狼狽?」
感受到這熟悉的溫柔。
一旁的嫂嫂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賢侄啊,也不瞞你,我家突逢大變。」
她搓著凍僵的手,討好地湊上前去:「方才,你派人加急送信到王府......我們沒瞧見具體文書內容。」
「但是婉兒說,定是你心疼她,想趁你蘇世伯的罪名還沒落定,提前接婉兒過門避難的。」
「這可是真的?」
蘇婉兒也停了哭泣,從男人懷裡仰起頭。
她一雙圓眸,亮晶晶地望著徐明澤,滿含期冀。
聽到這話。
徐明澤擦拭眼淚的手,停頓在了半空。
他嘴角的溫柔一點點收斂,最後化作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伯母,婉兒妹妹。」
他將那方擦過泥水的帕子隨手丟進了旁邊的炭盆裡,不動聲色地退後半步,拉開了距離。
「你們大約是誤會了。」
徐明澤禮貌地笑了一下:「那不是接婉兒過門的喜帖,而是退婚的請罪書。」
周遭,瞬間死寂。
蘇婉兒臉上的表情寸寸龜裂。
她呆滯地看著徐明澤,彷彿聽不懂這幾個字:「你......你說什麼?」
「我說,徐蘇兩家的婚約,作廢了。」
徐明澤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過婉兒妹妹放心。
」
「我這人念舊。」
「你若是實在走投無路,願意進我徐家的門做個妾室。」
「我必然會撥個院子嬌養你,絕不讓你餓肚子。」
06
做......做妾?!
這兩個字,如同鋼針狠狠扎進蘇婉兒的耳膜。
半個時辰前。
她還在王府裡指著小姑姑的鼻子,一口一個「做妾下賤」、「以色侍人」。
現在,這巴掌竟然抽在了自己臉上!
「徐明澤,你是不是瘋了!」
蘇婉兒徹底崩潰。
她尖叫:「我是清流世家的嫡女!我爹官拜五品!」
「你家就算是皇商,也不過是渾身銅臭的商戶而已!」
「你也配讓我給你做妾?!」
這幾個字似乎戳中了徐明澤的笑點。
他一把扣住蘇婉兒的手腕,猛地將她甩開:
「得了吧!」
「你爹都蹲了三年大牢了,你算什麼東西?!」
徐明澤冷笑出聲,眼神輕蔑至極:「蘇婉兒,你還真以為我對你死心塌地啊?」
「三年前你爹第一次下詔獄,我父母連夜就寫好了退婚書。」
「可誰知道?」
「你有個好姑姑,竟然攀上了榮王!」
「我哄著你,捧著你,甚至不納通房,都是看在你小姑姑蘇清月這個王府貴妾的面子上。」
「畢竟,這三年,我們徐家藉著『榮王』的大旗,在京城做生意,得了多少實惠,避開了多少關卡?」
徐明澤彎下腰,盯著蘇婉兒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撕碎了她的驕傲:
「如今你們自尋死路,惹得榮王府把你們掃地出門。」
「我還留著這門婚事給自己惹一身騷嗎?」
「識趣的,就乖乖做個妾。」
「不願意,門在那邊。」
07
這番話,字字誅心。
蘇婉兒渾身發抖。
她忽然揚起手,「啪」的一聲,拼盡全力扇了徐明澤一記響亮的耳光。
徐明澤被打得偏過頭。
臉頰瞬間浮現紅印。
男人最後的偽善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暴戾。
「賤人!」
「給臉不要臉!」
徐明澤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直接將蘇婉兒扇倒在地。
蘇婉兒重重撞在門檻上,眼前一陣發黑。
「來人!」
徐明澤厭惡地彈了彈衣襬,「把這兩個瘋婆子給我打出去!」
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撲上來,連踢帶踹,像掃垃圾一樣,將母女倆扔了出去。
08
從徐家被扔出來後。
蘇婉兒捂著紅腫的臉,終於扛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眼看著天色漸暗。
蘇家宅子還被封了。
兩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走投無路之下,嫂嫂咬了咬牙,只好帶著女兒去投奔自己的孃家——
婉兒的舅舅家。
找上門時。
舅母拉著母女倆的手,眼眶通紅。
「我的好妹妹,我苦命的外甥女,怎麼就遭了這種罪啊!」
舅母一邊抹淚,一邊吩咐下人燒了最暖和的銀絲炭,騰出了鋪著軟墊的上房,甚至還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
坐在溫暖的炭盆前。
母女倆對視一眼,皆是劫後餘生的驚喜。
她們以為終於找到了能夠避風的港灣。
可這份「親情」,是有明碼標價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就像一場鈍刀子割肉的凌遲。
舅母嘆息著說詔獄的獄卒不好打點。
嫂嫂紅著眼,拔下了頭上唯一的一根赤金點翠簪。
舅母抱怨如今天寒地凍,家裡米糧漲價。
蘇婉兒咬著唇,交出了縫在裡衣裡的最後一張五十兩銀票。
到了第十五天。
母女倆再也掏不出一文錢了。
就連蘇婉兒耳朵上的銀丁香都被擼走後。
舅家的嘴臉,在一夜之間變了。
銀絲炭被撤走,換成了嗆人的劣質木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