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不照舊門庭_第4章 上等的廂房被收回
上等的廂房被收回。
母女倆被像趕牲口一樣,趕進了後院一間四處漏風的破柴房。
「這府裡不養閒人!」
「還當自己是官老爺家的太太小姐呢?」
舅母磕著瓜子站在柴房外,翻著白眼大聲辱罵:「白吃白住半個月,把地上的落雪掃了!」
「掃不完,今天就別想吃晚飯!」
蘇婉兒不敢抬頭反駁,只能縮著脖子去幹活。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此刻生滿了凍瘡。
夜裡寒風刺骨。
柴房裡,嫂嫂縮在角落裡,捂著臉絕望地低泣。
蘇婉兒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冷得牙齒咯咯作響。
看著女兒凍得打顫。
嫂嫂崩潰了。
「婉兒,不如......咱們還是去王府,求求你小姑姑吧?」
嫂嫂一把抓住女兒的袖子,哭得滿臉是淚:「你姑姑從小就心腸軟。」
「咱們去門外跪著求她,多磕幾個頭,她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
蘇婉兒猛地抬起頭:「求她?!」
她一把甩開母親的手,怒火中燒:「娘,你到底有沒有骨氣?!」
「如今我們落到這步田地,都是那個賤人造成的,你竟然還要回去求她?!」
長期的折磨讓嫂嫂生出了一絲悔意。
「可是......可是我們當初做的,確實也不對啊......」
她顫抖著哭訴:「你爹爹剛放出來,咱們就逼著她去死......難怪清月會寒了心......」
「閉嘴!」
蘇婉兒厲聲打斷了母親。
她的一雙眼睛在昏暗的柴房裡亮得駭人,宛如瘋魔。
「她寒什麼心?」
「這都是她應該做的!」
「我叫她一聲姑姑,她就得護著我!哪怕是賣身做妾,也得護著我,這些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長輩為小輩犧牲,本就是理所應當!」
蘇婉兒乾裂的嘴唇滲著血絲,眼底跳動著極其扭曲的怨毒:
「可現在呢?」
「她明明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能救出爹爹,保住我的婚約和體面!」
「她憑什麼見死不救?」
「憑什麼她一個自甘墮落的破鞋,能在王府裡穿金戴銀,而我這個清白嫡女,卻要被人作踐?!」
蘇婉兒咬牙切齒:
「蘇清月,你休想......」
「我絕不讓你好過!」
09
與此同時。
詔獄。
二次入獄的蘇清河大人,終於見識到了什麼是真正的地獄。
第一次入獄時,因為外頭有他那個「給榮王做妾」的妹妹四處奔走。
獄卒們給他安排了單獨的乾燥牢房,送的是乾淨溫熱的飯菜,甚至連重話都不曾說過一句。
而這一次,沒有人再為他打點。
他被扒去衣衫,像條死狗一樣被扔進了鼠蟻橫行的水牢。
汙水沒過膝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稍有抱怨,換來的就是獄卒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
「啪——!」
皮鞭狠狠抽在背上,皮開肉綻。
「蘇大人,怎麼不吱聲了?」
獄卒嬉笑:「還在這兒擺你那清流官老爺的譜呢?」
蘇清河死死咬著牙,硬撐著不肯低頭。
他嘶啞著咆哮:
「你們這些閹黨鷹犬!有種就刀了我!」
「我蘇某人自幼飽讀聖賢書,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我絕不屈服!」
獄卒啐了一口:「拉倒吧,老子不識字,聽不懂你這些詞兒!」
「上次要不是你妹妹為了保你,去給王爺做妾,你以為你能有平反的機會?」
「結果倒好,蘇大人一出去,就要刀了自己親妹妹,惹惱了王爺,又被送了回來!」
「就你這嘴臉,還讀書人呢?」
「畜生吧!」
蘇清河被踩在泥水裡,屈辱讓他雙目赤紅:「你懂什麼?」
「餓死事小,失節事大!」
「我寧可死,寧可清清白白地死在這詔獄裡,也絕不容忍家中出此敗壞門風的蕩婦!」
「我刀她,是為了全她的名節!」
聽到這番話。
獄卒放下了手裡的鞭子,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最終嘲弄地搖了搖頭:
「些事兒,自己去死也就罷了,眼睛一閉什麼都不愁。」
「可是,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至親骨肉去死......那人可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賣身為奴算什麼?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去闖啊!」
獄卒彎下腰,拍了拍蘇清河沾滿汙泥的臉頰,冷冷地問:
「蘇大人,你讀了這麼多書,滿嘴的氣節,可你告訴我——」
「哪本書,是讓你去刀了自己親妹妹的?」
11
這話宛如石破天驚。
蘇清河渾身猛地一震,呆滯地癱在泥水裡,連背上皮肉翻卷的劇痛都忘了。
做妾,是妹妹的本意嗎?
怎麼會呢!
清月從小就生得那樣漂亮乖巧。
自己考中舉人那日,曾拉著她的手,驕傲地許諾過,將來必定要為她物色這天下最好的兒郎做夫婿。
要送她鳳冠霞帔,十里紅妝出嫁。
只是一朝敗落,大廈傾覆。
妹妹,在走投無路之下,去爬那喜怒無常的榮王的床榻時,她心裡該有多麼恐懼、多麼屈辱?
獄卒的嘲笑聲在陰暗的牢房裡迴盪。
蘇清河趴在泥水裡,指骨深深摳進汙泥中,渾身發抖。
直到半個月後。
嫂嫂和蘇婉兒花光了最後的碎銀,疏通關係來探監。
隔著粗壯的鐵柵欄。
看著曾經體面的妻女如今衣衫襤褸、滿身落魄。
蘇清河眼底閃過一絲痛楚。
可還沒等他開口。
蘇婉兒便抓著鐵欄杆,咬牙切齒地咒罵起來:
「爹!都怪蘇清月那個賤人!」
「若不是那個毒婦見死不救,我們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