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不照舊門庭_第6章 我永遠無法原諒
我永遠無法原諒,那個被禮法吞噬,拿著劍逼我去死的懦夫。
最終。
我慢慢收緊手指,將它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盆裡。
火舌瞬間吞噬了血書。
我靜靜地坐在炭盆前,看著它一點點化為灰燼。
火光映照在我的臉上。
我忽然流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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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裡。
榮王要被賜婚右相獨女做正妻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
連同下人們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我卻心如止水。
甚至覺得理所當然。
我本就是為了救哥哥才委身於他,從不敢奢求一顆真心。
只想著,等正妻入門,我便安分守己地縮在後院,當個透明人,熬日子罷了。
當晚。
榮王又來了房中。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正坐在燈下,平靜地清點著這個月的賬冊。
沒有哭鬧,沒有爭風吃醋。
連半點難過的樣子都沒有。
看著我這副八風不動的模樣,榮王氣極反笑。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手裡的賬冊,聲音發沉: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你就不打算問問本王?」
我垂下眼簾,語氣恭順:「那是聖旨,王爺如何能抗旨?奴婢明白的。」
「你明白什麼?」
榮王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頭看著他,咬牙切齒:
「朝野上下,誰不知道我後院有你這麼個寵妾?」
「右相就那麼一個寶貝女兒,他捨得送來吃這碗夾生的米飯?」
我別開臉,嘴硬道:「右相不捨得,總有其他貴女願意......」
榮王猛地拔高了音量:「可我不願意!」
我被他嚇了一跳:「王爺當以大局為重。等主母進門,奴婢一定會安分守己......」
「砰!」
一聲脆響。
桌上的粉彩茶盞被他狠狠拂落在地,摔得粉碎。
屋內死一般的寂靜。
榮王死死盯著我,眼底滿是受傷與暴戾:
「三年了。」
「蘇清月,你對本王,可有過半點真心?」
被他逼到牆角。
看著他眼底的質問,我忽然爆發了:「是!我沒有心!」
「當初我給你做妾,完全就是為了保全我哥的命!我怎麼敢對你有感情?!」
我崩潰地大叫:
「可我萬萬沒想到,我賣了自己換他出來,他要拿劍刀了我洗清門楣!」
「京城裡人人都笑話我下賤!」
「可我還能怎麼辦?!」
我努力昂著頭,可眼淚還是流下了:
「王爺,我這樣的人,怎麼能談情愛?」
「若是我愛了你,把整顆心都掏給了你,你明天娶一個高高在上的正妻,再納十房八房的美妾,輕易棄我於不顧呢?」
「我沒有退路了......」
「王爺,沒有退路的人,是不能交出真心的!」
榮王愣在原地。
他看著我,眼底一片晦暗,似乎想伸手抱我。
但最後。
榮王一言不發,轉身拂袖而去。
15
我們陷入了冷戰。
連著兩日,榮王都沒踏足後院半步。
直到第三日傍晚。
前院突然亂作一團,管家白著臉、跌跌撞撞地跑來報信:
「不好了!」
「王爺在宮裡觸怒天顏,生生捱了三十廷杖,渾身是血地被抬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
我耳邊「嗡」的一聲。
什麼明哲保身,什麼不付出真心,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連鞋襪都來不及穿。
我赤著腳,瘋了一樣衝出房門,在冰冷的雪地裡一路跌跌撞撞地狂奔向正堂。
一進門。
濃烈的血??味撲面而來。
榮王趴在榻上,玄色蟒袍被鮮血徹底洇透,觸目驚心。
聽到我來的動靜,榮王艱難地側過頭。
看著我的狼狽模樣。
他慘白著臉,咬著牙,擠出一句:「......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讓她這樣赤著腳跑出來!」
「快拿絨鞋來!」
可我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他榻前,抓著他的手,哭得說不出話來。
都被打成這樣了。
榮王還要冷嘲一句:「你也用不著哭。」
「既然沒心沒肺,就回你的後院去吧。」
我哭著說:「王爺,你疼不疼?」
明明疼的牙都要咬碎了,滿額頭冷汗。
可男人卻要嘴硬說:「一點也不疼。」
這時。
卻有一威嚴的女聲說:「不疼?那就是你父皇打輕了你!」
我循聲望去。
卻看見一戴著鳳冠的中年女人,坐在上首,滿臉怒氣。
她睥睨著我,語氣極盡厭惡與輕蔑:
「你就是蘇清月,迷得淵兒連命都不要的狐媚子?」
「若不是為了護著你,他何至於死活不肯娶右相千金!」
「如今觸怒天顏,這三十廷杖打去他半條命!」
「皇上的氣還沒消,搞不好他連命都要搭進去!」
皇后冷笑一聲,字字誅心:
「你倒落得乾淨。」
「反正你年輕美貌,等淵兒哪天真被你害死了,你大可再物色個下家,重新給別人做妾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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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怪她!」
「別怪他!」
兩道聲音,在此刻竟同時響起。
剛剛還對我冷言冷語的榮王,不顧後背撕裂的劇痛,猛地支起身子,死死將我護在身側:「母后!是兒臣自己不願娶,與她無關!」
而我。
卻在同一瞬間,死死張開雙臂,擋在了榮王身前。
我再也顧不得什麼規矩體統,忘了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衝著她崩潰大哭:
「我不找下家!我誰也不找!」
「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哭得撕心裂肺:
「反正王爺要是真被打出個好歹,我也絕不苟活!」
「大不了我們一起死得了,黃泉路上我陪他!」
室內,瞬間死寂。
太后愣住了。
看著我這副形容枯槁、毫無半分作偽的崩潰模樣,聽著我大逆不道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