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儘是新生_第 5 章 宋蓁蓁那天夜裡打給秦易安的電話被我哥的人
第 5 章
宋蓁蓁那天夜裡打給秦易安的電話被我哥的人截獲了,完整的,一個字不漏。
“哥,嫂子一直不喝藥,要不要換個法子?”
“先別急,她現在疑心重,直接動藥容易暴露。我讓劉姐在老爺子的湯里加點東西,高嘌呤的原料磨成粉,查不出來。”
“可是嫂子對我好像真的起疑了......”
“你怕什麼?她一個孕婦,能查出什麼?”
錄音在酒店宴會廳裡迴盪。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全場鴉雀無聲。
秦易安手裡的酒杯掉在地上,紅酒洇開一大片。
宋蓁蓁的臉白了,白得像那條粉色裙子下面的襯裙。
我爸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我哥從座位上站起來,把一份檔案扔到了秦易安面前。
“實驗室的藥品領用記錄,米非司酮,三次,全在你表妹名下。這是胎兒病理檢測的申請授權書,上面需要直系親屬簽字,而章慕甯從未簽過。是誰冒籤的,秦易安?”
秦易安的嘴唇在發抖。
他不看我哥,不看我爸,只看著我。
那雙眼睛裡,我第一次看到了恐懼。
不是被揭穿的恐懼。
是要失去我的恐懼。
“甯甯......”
我站在燈光下,低頭看著他。
“秦易安,你知道我最恨你什麼嗎?”
他沒有說話。
“不是你換了我的藥,不是你想害我爸,是你每天晚上摟著我說“我只要你活著”的時候,你心裡在盤算的是我爸手裡的股權值多少錢。”
“甯甯,我可以解釋......”
“不用了。”
我把手機收起來,轉向全場賓客。
“各位叔伯阿姨,今天是我爸的六十大壽,本來不該掃興。但有些事如果不說,我怕我撐不到下一個生日。”
“我的丈夫秦易安,和他的表妹宋蓁蓁,在我孕期的保胎藥裡摻入了終止妊娠的藥物。”
“目的是阻止我生下孩子,因為我爸說過,將來公司的股權會留給外孫。”
宴會廳裡像炸開了鍋。
秦易安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嘶啞。
“甯甯,你聽我說——”
“秦易安。”
我打斷他。
“我聽你說了五年,夠了。”
宴會散了。
酒店的保安和我哥的人把秦易安和宋蓁蓁分別帶走,通道兩邊的賓客站成兩排,沒人說話,眼神里的震驚和鄙夷比任何語言都刻薄。
秦易安被帶走的時候,一直在回頭看我。
他被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架著,西裝袖子皺成一團,頭髮散了幾縷,嘴唇翕動著反覆唸叨一句話。
“甯甯,讓我跟她說兩句,求你了,讓我跟她說兩句——”
我沒有看他。
我爸坐在主位上,臉色灰白,一句話沒說,手裡的茶杯從頭到尾沒放下過。
我哥站在旁邊,不停給律師打電話。
“固定所有證據,明天上午報案。”
我走到我爸面前,蹲下來。
“爸,對不起,大壽搞成這樣。”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一段時間了。”
“為什麼不早說?”
“證據沒齊。”
他把茶杯放下來,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著。
“我要告他。”
“嗯,哥在處理了。”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得有點疼。
“甯甯,孩子呢?這一胎沒事吧?”
“沒事,我一口都沒喝過。”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繃成一條線,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回家,爸帶你回家。”
當天夜裡,我住回了孃家。
小時候的房間還是原來的樣子,粉色的窗簾,書架上的小熊玩偶,牆上貼著高中時代的獎狀。
我媽三年前過世了,這間房她走之前親手佈置的,說等我生了孩子,外孫可以住這間。
我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六週的胎兒還沒有成型,但我能感覺到它在。
一種微弱的、溫熱的、屬於另一個生命的存在。
上一世,這個孩子沒能活過第八週。
這一世,我不會讓任何人碰它。
手機震了一下,是秦易安發來的訊息。
“甯甯,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能不能聽我解釋一次?只要一次。”
我沒有回。
又震了一下。
“那些藥,蓁蓁是被我逼的。她不願意,我拿了她的把柄威脅她。這一切都是我的錯,跟她沒關係。”
現在開始攬罪了。
上輩子到死他都沒承認過。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螢幕朝下扣在枕頭旁邊。
黑暗裡,窗外的桂花香又飄進來了。
第二天一早,我哥來敲門。
“甯甯,秦易安被拘了,涉嫌故意傷害罪和投放危險物質罪。宋蓁蓁那邊也在審,她的律師申請了取保候審,但被駁回了。”
“她有什麼把柄在秦易安手上?”
我哥坐到椅子上,遞給我一杯溫牛奶。
“查到了。宋蓁蓁讀研期間偽造過實驗資料,論文涉嫌學術造假。秦易安拿到了原始資料的對比檔案,以此威脅她。如果曝光,她不僅畢不了業,還會被學校追究法律責任。”
所以她沒有選擇。
或者說,她選擇了一條她以為代價最小的路。
拿我的孩子換她的前程。
我喝了一口牛奶,很燙,舌尖被灼了一下。
“哥,我想去看看他。”
我哥皺了下眉。
“看誰?秦易安?”
“嗯。”
“甯甯,你去看他幹什麼?”
“有句話想當面跟他說。”
看守所的會見室很小,灰白的牆,一張鐵桌,兩把鐵椅。
秦易安坐在對面,穿著看守所的藍色馬甲,頭髮沒有打理,胡茬冒出了青色的一層。
一夜之間,他像老了十歲。
看到我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
“甯甯。”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我在他對面坐下,隔著鐵桌看著他。
“秦易安,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一胎,我保住了。”
他愣了。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嘴唇抿得發白。
“真的?”
“嗯。你的藥我一口沒喝。”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我不知道他是在笑還是在哭。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甯甯,那你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斷他。
“你想說什麼我都知道。你想說你是愛我的,你想說你是被逼的,你想說股權的事是一時糊塗。”
“但秦易安,你比誰都清楚,你不是一時糊塗。你算了五年,算得清清楚楚,算的是我生了孩子之後我爸的財產流向。”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你愛我嗎?也許愛。但你更愛你自己。”
我站起來,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秦易安,我們完了。”
“甯甯——”
他猛地站起來,鐵鏈嘩啦響,手撐在桌面上,指節泛白。
“你不能走,你不能帶著孩子離開我,甯甯,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沒錯。”
我在門口停了一步。
“你只是算錯了。你以為我不會知道,你以為我會一直被矇在鼓裡,你以為我離不開你。”
“可你忘了一件事。”
我轉過頭,最後看了他一眼。
“你當年從天台上拉住我的時候,我記了你七年。”
“但你殺我孩子的時候,只需要一次,我就能把那七年全部清零。”
鐵門在身後關上了。
走廊裡很安靜,日光燈嗡嗡作響。
我走出看守所,外面陽光刺眼。
九月底的風颳過來,帶著一點涼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還在。孩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