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醫假病,只借皇權_第 2 章 馬車在青石板街上搖晃
第 2 章
馬車在青石板街上搖晃。
我掀開窗簾一角。
初秋的街頭人來人往,叫賣聲不絕於耳。
三年來,我無數次坐著這輛馬車奔波在各大醫館之間。
每一次都滿懷希望。
每一次都失望而歸。
我以為我在挽救一段婚姻。
其實我只是在為一個謊言買單。
馬車停在同仁堂門口。
我戴上帷帽,由春桃扶著走下馬車。
醫館後院的雅間裡,藥香清苦。
我沒有見張大夫。
我只是以此為藉口出來見另一個人。
半炷香後,雅間的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
一身玄色錦袍,金絲線繡著四爪蟒紋。
空氣中瞬間多了一絲冷冽的殺伐之氣。
攝政王,蕭凜。
當今陛下的親皇叔,手握重兵。
他關上門,在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
目光隔著帷帽的白紗落在我身上。
“沈姝。”
他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當年你救過本王一命,本王許你一個承諾。”
“三年了,你終於肯用了。”
我掀開帷帽的白紗。
看著那張冷峻稜角分明的臉。
三年前,我出閣前夕,在城外普陀寺救了遇刺重傷的他。
他給了我一塊玉佩。
說憑此玉佩,可求他辦一件事。
我一直沒用。
因為我曾以為,我的人生已經圓滿,不需要任何外力相助。
我把那塊玉佩放在桌面上。
玉石碰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王爺。”我直視他的眼睛。
“臣婦今日來,是想兌現這個承諾。”
蕭凜看著我,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說。”
“殺人,還是越獄?”
他語氣平淡,彷彿這兩件事對他來說不過是捏死一隻螞蟻。
“都不是。”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顫抖。
“臣婦想向王爺,借個種。”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
蕭凜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審視著我。
那目光像刀子一樣,要將我寸寸剝開。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他聲音沉了下來。
“知道。”
我背脊挺得筆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為什麼是我?”
“因為放眼整個京城,只有王爺的血脈,裴家不敢查,也查不出。”
我看著他的眼睛。
“王爺權傾朝野,自然也不怕裴寂的報復。”
蕭凜盯著我看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拒絕。
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手指溫熱粗糙,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
“三日後,城外西山別院。”
門被關上。
我脫力般地靠在椅背上。
掌心全是被指甲掐出來的冷汗。
這就夠了。
我重新戴上帷帽,走出同仁堂。
回到侯府時,天色已經擦黑。
我剛走進後花園的月亮門,就聽到一陣笑聲。
是沈鶯鶯的。
我停下腳步。
假山旁的空地上,裴寂正站在沈鶯鶯身後。
他雙手握著她的手,正在教她拉弓。
姿態親暱,毫無顧忌。
沈鶯鶯的手背貼著他的胸膛。
“姐夫,我拉不動。”她撒嬌地回頭。
裴寂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寵溺。
“別急,慢慢來。”
“腰部用力。”
他收緊了手臂,將她完全圈在懷裡。
我站在月亮門後,看著這一幕。
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春桃忍不住踩碎了一截枯枝。
清脆的斷裂聲驚動了那邊的人。
裴寂猛地鬆開手。
沈鶯鶯借勢驚呼一聲,軟軟地往後倒去。
裴寂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她。
兩人抱了個滿懷。
轉頭看見是我。
裴寂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將沈鶯鶯推開。
動作之大,讓沈鶯鶯直接摔倒在地。
“阿姝!”
裴寂快步朝我走來,眉頭緊皺。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想起什麼,拿出帕子捂住鼻子。
臉色變得蒼白,呼吸也刻意急促起來。
“你怎麼在這兒?”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彷彿我的出現打擾了他的清淨。
“剛從醫館回來。”我看著他。
“大夫怎麼說?”他立刻轉移話題。
“大夫說,那味藥引子極難尋,還需再等些時日。”我語氣如常。
裴寂鬆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慶幸。
“辛苦你了。”
他轉頭看向還坐在地上的沈鶯鶯。
“鶯鶯方才說想看射箭,我不過演示一二。”
“誰知她突然站立不穩。”
他解釋得很生硬。
“女人身上的脂粉味太重,燻得我頭疼。”
他用袖子掩著口鼻,裝出一副極其厭惡的樣子。
沈鶯鶯坐在地上,委屈地看著他。
“姐姐,是我不好,不該纏著姐夫教我射箭。”
她眼眶又紅了。
我走上前,把她扶起來。
“既然身子弱,就不要在風口裡吹。”
我替她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
“暖閣已經收拾好了,回去歇著吧。”
沈鶯鶯順從地點頭,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
裴寂看著她的背影,直到轉過迴廊才收回視線。
“阿姝,我先去洗沐。”
“身上的味道太重,我難受得很。”
他匆匆丟下一句話,轉身離去。
我回到正院。
吩咐春桃把管事嬤嬤叫來。
“把這個月的賬本拿來。”
嬤嬤很快抱來一摞賬冊。
我翻到最後一本,指著其中一筆款項。
“上個月,城東鋪子典當的五千兩銀票,去哪了?”
嬤嬤支支吾吾。
“世子爺說......說二小姐年紀不小了,將來出閣需要體面。”
“便用那筆錢,在城南給二小姐置辦了一處宅院。”
“記的是二小姐的名字。”
我合上賬本。
五千兩。
那是外祖母留給我的嫁妝鋪子。
我為了他四處求醫變賣祖產。
他拿去給他的心上人置辦金屋。
“我知道了。”我說。
“退下吧。”
春桃氣得直掉眼淚。
“夫人,世子爺怎麼能這樣!”
“這分明是拿您的錢去填二小姐的私庫!”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就當是,提前給他們買的紙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