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們水鄉有個老規矩，定親那日男女雙方必須船頭對歌三輪，對上才能成親。
我天生音痴，前兩輪都沒接上調，族老說第三輪再接不住，這門親事就散。
虞臨舟握住我的手，聲音沉而穩：
“下一次你只管起頭，後面我替你兜，族老聽的是意不是音。”
我閨蜜陶念卿也挽著我的胳膊，湊在我耳邊輕聲教了我一句：
“你起調的時候，我就在你身後的船上跟著哼，你順著我的調子走就行。”
可定親那天，陶念卿的未婚夫當眾悔婚。
她跪在岸邊哭得渾身發抖：
“阿月，我要是不嫁人，明天全族都會笑我沒人要的......”
虞臨舟甚至沒有看我，他低頭把她的手扶起來，聲音平靜卻果斷：
“你先等一等，我幫她唱完再回來找你。”
我站在原地，聽見他和她一起上了船。
兩個人一前一後站在船頭，配合默契，族老當下宣判天賜良緣。
圍觀的人開始朝我這邊看，有人小聲問：“那她怎麼辦？”
岸邊的鐘敲了三聲，水面上漂滿了撒向他們的彩紙和花瓣，沒有人回頭找我。
我擦乾眼淚，轉身離開。
對不上的人，我不必再等。
......
“谷秋月，你現在走，是不是太小氣了點？”
我剛轉過身，虞臨舟的好哥們兒紀衡就伸手攔住了我。
他嘴裡叼著半根菸，斜著眼看我，臉上掛著說不出的譏諷。
“臨舟那是為了救場，陶念卿爸媽死得早，今天要是沒人跟她對歌，她在這個寨子裡還抬得起頭嗎？”
“就是啊，秋月，你反正也是個音痴，就算臨舟勉強陪你唱，也得被大家笑話。”
旁邊幾個圍觀的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我看著水面上正緩緩靠岸的那隻紅木畫舫。
虞臨舟正小心翼翼地扶著陶念卿從船頭走下來。
陶念卿的眼眶還是紅的，身上的紅底碎花衫襯得她臉色蒼白，整個人像一株暴雨敲打過的小百合。
虞臨舟的視線越過人群，終於落在我身上，他微微皺了皺眉。
“秋月，你別任性，過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聲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妥協。
“剛才的情況你都看到了，陶家那個男人跑了，如果不幫她走完儀式，念卿就得被浸豬籠的舊規矩戳脊梁骨。”
“所以你就要代替她那個跑了的未婚夫，跟她定親？”
我的聲音很輕，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
虞臨舟嘆了口，拉住我的手腕，眉頭蹙得更緊。
“什麼定親，那只是為了應付族老的儀式，你懂不懂什麼叫大局為重？”
“阿月，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該死......”
陶念卿軟綿綿地撲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腰，眼淚瞬間打溼了我的衣襟。
“我不該搶了你的定親禮，可是我真的太害怕了，那個男人跑了，我除了臨舟哥，不知道還能求誰幫我......”
“既然知道是我的定親禮，你為什麼還要上去？”
我推開她，退後了一步。
手腕上的紅繩在剛才的推拉中被扯斷，銅錢落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虞臨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一把將陶念卿護在身後。
“谷秋月，你夠了，你知不知羞恥這兩個字怎麼寫？”
“念卿已經淪為全水鄉的笑柄了，你還要在這裡逼死她嗎？”
他指著地上的斷繩，眼底滿是失望。
“為了一個虛名，你連最起碼的同情心都沒有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是什麼樣，為了迎合你，每天晚上在水閘旁邊練到嗓子滴血的傻子嗎？”
我看著他，眼前的男人突然變得無比陌生。
水鄉的涼風吹過，把我的眼淚吹得生疼。
“秋月，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以前很懂事，也很善良。”
虞臨舟搖了搖頭，眼裡的厭惡不加掩飾。
“臨舟哥，你別怪阿月，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去向大家解釋......”
陶念卿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整個身體大半都依偎在虞臨舟懷裡。
虞臨舟緊緊摟住她，冷冷掃了我一眼。
“不用解釋，該走的人不是你，某些人腦子不清楚，需要冷靜一下。”
他轉過頭，拉著陶念卿朝虞家的方向走去。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開，冷嘲熱諷的聲音不斷砸過來。
“真是沒度量，人家念卿多可憐啊。”
“就是一個音痴，臨舟找她當媳婦本來就是扶貧，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走吧走吧，別看了，人家虞大少爺都懶得理她。”
我彎下腰，一顆顆撿起地上散落的銅錢。
指甲摳在青石板縫隙裡，磨出了血跡，我也感覺不到疼。
“別撿了，丟人現眼。”
頭頂傳來一聲嗤笑。
紀衡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把菸頭踩滅在石階上。
“谷秋月，聽我一句勸，去給念卿道個歉，今晚這事就算過去了。”
“否則，臨舟要是真的生了氣，可沒人能保得住你這門親事。”
我把最後一顆銅錢緊緊攥在掌心裡，尖銳的邊緣刺入手心。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跟在虞臨舟身後起鬨多年的男人。
“紀衡，這門親事，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