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藏在半開的房門後_第 10 章 你確定不讓我陪你去
第 10 章
“你確定不讓我陪你去?”
我媽站在門口,手裡攥著車鑰匙。
“不用,律師會在。”
“你爸說他也可以......”
“媽,我自己能處理。”
她看著我的臉,像在確認什麼。
“你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
“嗯。”
“以前你怕他不高興。”
“現在不怕了。”
她把車鑰匙塞進我手裡。
“油加滿了,你去吧。”
面談地點選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廳,三面都是玻璃牆,往來行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到的時候孟言城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看到我推門進來的那一刻站起來,動作很快,椅子往後蹭了一聲。
“舒亦。”
他的聲音啞了,比上次出現在院子門口時還要差。
我坐到他對面,把包放在桌上。
律師坐在我旁邊,打開了錄音筆。
“談吧。”
他看了一眼錄音筆,又看向我。
“能讓律師先出去嗎?我想跟你單獨說。”
“不能。”
他抿了一下嘴唇,接受了。
“舒亦,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做錯了。”
“嗯。”
“憐憐的事......是我的錯。我不該瞞你。”
他盯著桌上的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
“我不該讓她住進來。我不該瞞著你帶她做檢查。我不該......在你問我的時候說你是產後抑鬱。”
每一句認錯都精準地踩在我知道的那些事情上面。
不多不少。
“那孩子呢?”
“什麼?”
“她懷的那個孩子,是你的嗎?”
他的手指停了。
“她已經流產了。”
“我問的不是結果,我問的是那個孩子是不是你的。”
咖啡廳的音樂換了一首,慢吞吞的爵士鋼琴。
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
“是。”
這一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聲音很輕。
輕得像一片灰燼落地。
但那一刻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我早就知道答案了。
可親耳聽到和自己猜到是不一樣的。
猜到的時候你可以騙自己說也許不是。
聽到的時候你連最後一層自欺欺人的皮都被剝掉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冬天。她回來過年,喝了酒,哭著說沒人要她......”
“我問的是什麼時候。”
“去年十二月。”
十二月。
那時候我懷孕六個月。
肚子大得彎不下腰,睡覺翻個身都要他幫忙。
他每天晚上給我揉腳的時候,白天和養妹睡在同一張床上。
“幾次?”
“舒亦......”
“幾次。”
“不重要了,我......”
“孟言城。”
我叫他的全名。
他愣住了。
整段婚姻裡我從來沒有連名帶姓地喊過他。
“你在我懷孕六個月的時候和你的養妹發生關係,在我坐月子的時候帶她去做產檢,在我帶孩子累到站不穩的時候把她安排進我的家,讓她穿我的衣服、用我的衛生間、抱我的孩子。然後你告訴我我是產後抑鬱。”
“你現在坐在我面前,說你想了很多,你知道錯了。”
“可你連幾次都不敢告訴我。”
他的眼眶紅了。
我以前最怕看到他哭。
他很少哭,但一哭起來整個人就變得脆弱又無助,像一個被冤枉的小孩。
我每次都會心軟,走過去抱住他,說算了算了我不生氣了。
但這一次我坐在原位沒動。
“離婚協議你看過了?”
“看了。”
“條件你都同意?”
“舒亦,我能不能......”
“同不同意。”
“同意。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等著。
“讓我每個月見孩子一次。”
律師看向我。
我看著孟言城。
他的眼睛裡有眼淚,有疲憊,有後悔,有懇求。
全是真的。
但真的不等於夠了。
“可以。每月第一個週六,地點在我指定的公共場所,時長兩小時。如果你遲到或者帶其他人來,取消當月的探視。”
“好。”
他說好的時候,聲音裂了一下。
簽字的時候他的手在抖。
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留下一個越來越大的墨點。
然後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律師收走了檔案。
我站起來準備走。
“舒亦。”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以後會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過得好。”
“我知道。”
推開咖啡廳的門,外面的太陽很大。
我站在陽光裡,把墨鏡戴上。
手機響了,是我媽。
“簽了嗎?”
“簽了。”
“回來吧,你爸把排骨燉好了。”
我開車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了這座城市的火車站。
兩週前我抱著孩子在凌晨四點五十八分坐上了始發列車。
那時候我不知道結局會怎樣。
現在我知道了。
結局就是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陽光裡開車回家。
而他坐在咖啡廳裡,對著一杯冷掉的咖啡和一個越來越大的墨點。
手機又響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陌生號碼,沒有頭像。
“嫂子,恭喜你自由了。城哥現在天天喝酒,一個人坐在寶寶房間裡發呆。他把我的東西全扔了,連我用過的杯子都砸了。”
“但你知道嗎,他砸完了所有東西之後,從垃圾桶裡把你留下的那張孕檢報告撿了出來。”
“他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寫的是:“我不配。””
我看完之後,把這個號碼拉黑了。
然後把手機扔到副駕駛上,踩下了油門。
後視鏡裡火車站的輪廓越來越小。
路很長,太陽很好。
孩子在安全座椅裡睡著了,嘴角掛著一個模糊的笑。
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臉。
很軟,很暖。
“走了,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