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藏在半開的房門後_第 4 章 嫂子
第 4 章
“嫂子,你覺得這件怎麼樣?”
孟憐憐在客廳裡轉了一圈,穿著一條收腰的碎花連衣裙,腰線收得很高,剛好遮住小腹。
“今天去面試,想穿得正式一點。”
“挺好的。”
“會不會太緊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手指在裙襬上扯了扯。
“你不是說胃不好嗎,別穿太緊的。”
她的手停了一秒。
“嫂子你真細心,那我換一條寬鬆的。”
她轉身進了房間。
孟言城從廚房端出兩碗粥,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放在孟憐憐的位置上。
我看著那碗粥,和我的一模一樣的量,一模一樣的配料。
紅棗、枸杞、桂圓。
這是他月子裡每天給我熬的配方。
“你給她也熬這個?”
“順手多煮了一碗,怎麼了?”
“這是你專門給我配的方子。”
“就幾顆紅棗枸杞,又不是什麼獨家秘方。”
他笑著在我對面坐下來,咬了一口饅頭。
“你別什麼都上綱上線的,一碗粥而已。”
一碗粥而已。
一件T恤而已。
一個擁抱而已。
所有的事情拆開來看,每一件都是一碗粥而已。
可粥碗摞在一起,就變成了一堵牆。
孟憐憐換了一條寬鬆的闊腿褲出來,紮了個馬尾,看起來清爽又精神。
“城哥,你能送我去地鐵站嗎?我怕遲到。”
“行,順路。”
他站起來拿車鑰匙,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彎腰親了一下我的頭頂。
“中午回來給你帶燕窩,乖乖在家等我。”
“嗯。”
門關上之後,家裡安靜得只剩下鐘錶的滴答聲。
我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
和我的一模一樣的味道。
我放下勺子,走進孟憐憐的房間。
門沒鎖。
和往常一樣。
房間收拾得很乾淨,床上鋪著我送她的四件套,床頭櫃上放著一瓶葉酸。
瓶子上貼著標籤,寫著“每日一粒,飯後服用”。
標籤的字跡我認識。
是孟言城的。
他給她寫了服藥提醒。
像他月子裡給我寫的一樣。
我拉開床頭櫃的抽屜。
裡面有一管護手霜、一盒退熱貼、一本胎教日記。
和一張摺疊整齊的B超圖片。
圖片上列印著日期,比垃圾桶裡那張孕檢報告早了三天。
也就是說,她至少做了兩次檢查。
B超圖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城哥說等三個月穩定了再告訴嫂子。”
城哥說。
等三個月穩定了。
再告訴嫂子。
我把圖片放回去,把抽屜合上。
走出她房間的時候,我的手沒有抖。
臉上也沒有表情。
我在客廳站了很久,看著茶几上孟憐憐喝了一半的牛奶杯,看著沙發靠墊上她留下的頭髮絲,看著陽臺晾衣架上她和孟言城並排掛著的外套。
她的粉色棉服,和他的深藍衝鋒衣,掛在同一根杆子上,被風吹得一前一後,像在跳舞。
我拿出手機。
通訊錄裡翻到一個號碼,是孟言城母親的。
猶豫了三秒,退出來。
不能打。
打了只會被說產後多疑。
孟言城的母親當年收養孟憐憐,視如己出,比對親兒子還好。
如果我說孟憐憐和你兒子有問題,她第一反應一定是我在欺負憐憐。
然後孟言城會接到他母親的電話,回來用那種柔軟又無奈的語氣對我說,你是不是又沒休息好。
這條路走不通。
我開啟手機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檔案。
標題是:待辦事項。
第一條:查月子期間孟言城的行車記錄。
第二條:社保卡查詢孟憐憐的產檢記錄。
第三條:確認孩子的安全和撫養權歸屬。
第四條:銀行流水。
我列完之後,給這份清單加了密碼鎖。
然後刪掉了輸入框裡所有的瀏覽痕跡。
下午孟言城回來了,手裡提著一袋燕窩。
“給你,鮮燉的,還溫著。”
“謝謝。”
“憐憐面試完了,說下午想去看個電影放鬆一下,我給她轉了兩百塊。”
“哦。”
“你別又不高興。”
“我沒有。”
“那笑一個。”
我扯了一下嘴角。
他看著我,嘆了口氣。
“秦舒亦,你最近越來越不像你了。以前多愛笑的一個人。”
“可能是產後綜合徵吧。”
“那我明天帶你去看心理科。”
“不用了,我自己會好的。”
他捧著我的臉,大拇指在我的顴骨上摩挲。
“聽話,看了才放心。”
晚上孟憐憐回來了,手裡拎著兩杯奶茶。
“城哥,嫂子,我給你們帶了奶茶。”
“你面試怎麼樣?”孟言城詢問。
“還行,說等通知。”
“彆著急,慢慢來,你就先安心住著。”
她甜甜地應了一聲,把奶茶遞到我手裡。
“嫂子,買的你愛喝的芋泥波波。”
“你怎麼知道我愛喝芋泥波波?”
“城哥跟我說的呀。”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看向孟言城的方向,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那個眼神不是妹妹看哥哥。
那個眼神我認識。
因為我曾經也用同樣的眼神看過他。
那天夜裡,我等所有人都睡了。
凌晨三點,我把早已收拾好的一個小行李箱從衣櫃頂上取下來。
證件、孩子的戶口本、銀行卡、三天的奶粉量。
我把孩子從嬰兒床上抱起來,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沒有醒。
孟言城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繼續睡。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睡著的時候他的輪廓很柔和,像我當初嫁的那個人。
但當初那個人不會在妻子月子裡讓別的女人懷孕,然後用產後抑鬱這四個字把所有的罪證封死。
我推開家門。
走廊的聲控燈亮了。
身後孟憐憐的房門依然開著一條縫。
縫隙裡透出一點暖黃色的夜燈光,和她平穩的呼吸聲。
她睡得很安心。
在我的家裡,抱著她和我丈夫的秘密,枕著那本寫了四十九天的胎教日記,睡得像個被全世界寵著的孩子。
電梯到了一樓。
出了小區,計程車已經在路邊等著了。
我是兩個小時前在衛生間裡用另一張電話卡叫的車。
目的地是高鐵站。
凌晨四點五十八分的始發列車。
我抱著孩子上了車,把行李箱塞進座位下方。
列車啟動的時候,天還沒亮。
窗外的城市燈火一盞一盞地倒退。
手機震了一下。
是那張電話卡收到的高鐵票的提醒。
另一張卡,那張孟言城知道號碼的卡,被我留在了家裡。
放在他枕頭旁邊。
和那張被揉皺的孕檢報告擺在一起。
我女兒在我懷裡睡得很沉。
列車加速的時候,她皺了皺鼻子。
我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