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上九千歲_第7章 我被他按着腦袋
」
我被他按著腦袋,嘴貼在糖糕上,笑得糖渣噴了一桌子。
他拿帕子擦桌子,一邊擦一邊嘆氣。
但我看見他嘴角是彎著的,彎得很明顯。
那天我走的時候,他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回頭衝他擺手,他抬起手,也擺了一下。
日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一直延伸到我的腳邊。
我踩著他的影子,蹦蹦跳跳地出了宮門。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被風吹散了,我沒聽清。
祁玉番外
1
那年我七歲。
還是人人豔羨的皇太孫。
誰料父親被人誣陷謀逆,我也被打入了天牢。
牢裡又髒又冷。
餓的睡不著。
第四天夜裡,兩個母后身邊的舊僕把我從牢裡偷了出來,裹在一件破棉袍裡,塞進了出宮倒夜香的板車。
那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坐在板車上。
一路往南。兩個僕人一個叫趙伯,一個叫陳叔,都是母后從孃家帶進宮的老人。
他們輪流揹我,白天藏在破廟和草垛裡,夜裡趕路。
我從錦衣玉食的皇太孫變成一個灰頭土臉的乞兒,只用了三天。
趙伯在路上病倒了,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上發了三天高燒,燒得人事不省。
陳叔把所有的乾糧留給我,自己去碼頭扛麻袋,扛了五天,換了一副藥和幾塊餅。
趙伯沒挺過來,死在那間漏雨的破屋裡。
陳叔用席子把他捲了,埋在鎮外的亂葬崗,插了根柳枝做記號。
他說小太孫,等日後回了宮,咱們再來接趙伯。
我點點頭,沒哭。
後來陳叔帶著我繼續往南走。
他說往蜀中去,蜀中天高皇帝遠,沒人認得太孫長什麼樣。
我們一路乞討,陳叔編了個瞎話,說我是他孫子,爹孃都死在了逃荒路上。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給口剩飯的人還是有的。
我記得有個賣包子的老漢,每天收攤前會把賣剩的兩個包子遞給我,說小娃兒長身體,別餓著了。陳叔替我給老漢磕了三個頭。
走到蜀中地界的時候,已經是冬天了。
蜀中的冬天溼冷溼冷的,不像京城,乾巴巴的刀子風。
陳叔的腿在逃亡路上受過傷,一到陰天就疼得走不動道。
我們在一個叫青石鎮的地方歇了下來,陳叔在一家米鋪找了份扛包的活計,我就在鎮子上四處晃盪,撿些柴火、討些剩飯。
那時候我遇見了一個女人。
2
她穿一身青布衣裳,頭上簪了根銀簪子,乾乾淨淨的。
她蹲在路邊喂一隻瘸腿的貓,把包子掰碎了擱在石板上。貓不敢過來,她就退遠幾步等著。
我蹲在對面牆根下,餓得肚子咕咕叫,盯著那隻貓嘴裡的包子碎。
她抬起頭來看見了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暖洋洋的,像冬天屋裡燒著的那盆炭火。
「小娃娃,你餓不餓?」
我沒說話。
我那時候已經學會了,不說話最安全。
她又掰了一個包子,放在石板另一頭,然後站起身退到遠處。
「吃吧,給你的。」
我等了一會兒,確定她沒有惡意,才走過去拿起包子。
包子還是熱的,肉餡,咬了一口鹹香鹹香的。
我差點哭出來,但忍住了。
她走過來蹲在我面前,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替我擦了擦嘴角的油。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麼一個人在街上?」
我還是不說話。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
「你要是沒地方去,就跟我走吧。我家裡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閨女,正好缺個玩伴。」
那是一隻很暖的手。
我攥住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陳家夫人,蜀中有名富商陳大富的妻子。
她姓沈,閨名一個「筠」字。
她有兩個閨女,大的叫陳珍,剛學會走路,小的還在肚子裡。
那天跟她回了陳家,她先讓我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
然後端上來一碗熱騰騰的麵條,臥了兩個荷包蛋,撒了蔥花和辣子。
我埋頭吃的時候,她坐在對面織一件小衣裳,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笑眯眯的。
那碗麵把我吃得眼淚掉進了碗裡。
她假裝沒看見,只是把一碟辣子推到我手邊,說蜀中人吃麵要擱辣子,你嚐嚐。
我在陳家住了兩個月。
她教我認蜀中的字,那些字彎彎繞繞的,跟京城的官話不一樣。
她說我聰明,學什麼都快。
她的大閨女陳珍剛會走,搖搖晃晃地追著我跑,奶聲奶氣地喊哥哥。
我抱著她在院子裡轉圈,她咯咯笑,口水淌了我一肩膀。
那時候我想,不回宮了也行。
但陳叔不肯。
他說陳夫人是好人,但太孫是太孫,這天下終究是您的。
他在一個晚上找到我,說京城裡來了信,母后的舊部還在,他們在找您。
我們該走了。
3
我把這話拖了好多天,一直沒跟沈夫人開口。
她看出我有心事,但沒問。
只是每天變著法子給我做好吃的,今天糖醋魚,明天粉蒸肉。
蜀中的菜辣,她怕我吃不慣,每次都要單獨給我做一份清淡的。
臨走的那個早晨,她起得比平時早。
我推開門的時候,她已經蒸好了一籠包子,用油紙包了滿滿一包塞進我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