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上九千歲_第6章 就像我五歲那年
就像我五歲那年,在宮門口攔下他的時候一樣。
「怎麼還在這兒?」
「你說讓我等你。」
他看了我一會兒,伸手抹了一下我的眼角。
我才發現自己哭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的,眼淚涼涼的貼在臉上。
「哭什麼?」
「你身上有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襬,「怕了?」
我搖頭。伸手攥住他的袖子,攥得很緊。
「舅舅,你贏了是不是?」
「嗯。」
「那我們不用走了?」
他沒答話,只是把我的手從袖子上拿下來,裹進掌心裡。
「不走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把腦袋抵在他肩膀上。
氅衣滑落下來,他伸手接住,重新給我披好。
「寶兒,」他在我耳邊說,聲音很輕,「從今天起,這天下,舅舅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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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那天夜裡發生了什麼。
皇帝駕崩,太子從禁足中被放了出來,穿上孝服準備登基。
但登基大典還沒開始,祁玉就帶著人圍了東宮。
他在太子面前擺了兩樣東西:一杯鴆酒,一道聖旨。
聖旨是先帝臨終前親筆寫的,廢太子,立宗室旁支趙筠為帝。
追隨太子的人有的當場反水,有的拼死抵抗,但祁玉的人早就布好了局,一個都沒跑掉。
太子跪在那杯酒面前,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他問祁玉,為什麼。
祁玉說,你動了我的人。
太子說我動誰了?
祁玉沒再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刀。
太子忽然懂了,慘笑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祁玉身上的血,就是那時候濺上去的。
我聽完這些的時候,正坐在祁玉的書房裡吃糖餅。
他坐在案後批摺子,窗外日光正好,一切平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舅舅,」我含著糖餅含含糊糊地問,「那個叫趙筠的新皇帝,對你好嗎?」
「他不敢不好。」
「為什麼?」
祁玉擱下筆,抬起頭看我。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眼底照得清清楚楚。
那裡頭有一種沉沉的、安穩的、像山一樣的東西。
「因為舅舅手裡有兵。」
他把手伸過來,擦了擦我嘴角的糖渣。
「寶兒,舅舅不是好人。但舅舅答應你,只要你在一天,這世上就沒人能欺負你。」
我點點頭,把他的手指掰開,把剩下半塊糖餅塞進他手心。
「你也吃。」
他看著掌心裡那半塊被捏得歪歪扭扭的糖餅,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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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給祁玉加封。
九千歲變成了「攝政王」,兼領三軍,權傾朝野。
朝中文武見了他的轎子,都得退到路邊垂手而立。
我爹從那天起,就不敢再提回蜀中的事了。
他抱著我姐和我,在祠堂裡燒了三炷香,感謝祖宗保佑。
然後轉頭就把鋪子從城南開到了城北,銀子流水一樣進來,堆得庫房都放不下。
有一次我去鋪子裡找他,看見他坐在櫃檯後頭打算盤,嘴裡哼著小調。
我趴過去問他怎麼這麼高興,他拿筆桿戳了戳我的額頭。
「傻丫頭,你爹現在可是攝政王的錢袋子。滿京城誰見了我不叫一聲陳員外?當年罵我鄉巴佬的那些人,如今見了我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
他嘿嘿一笑,「銀子果然能通神啊。」
我歪著頭想了想,「爹,是銀子通神,還是舅舅通神?」
我爹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都通,都通。你爹的銀子和你舅舅的刀,那是天下最管用的兩樣東西。
」
我聽不懂他這些彎彎繞繞的話,但看他笑得開心,我也跟著笑。
笑完了他忽然收了聲,認真地看著我。
「寶兒,爹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那個舅舅......他待你,是對侄女的好,還是......」
他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擺擺手,「算了算了,管他什麼樣的好,反正都是好。」
我說他是僅次於爹爹的好,他給我做飯,給我擦嘴,還叫我小菩薩。
我爹聽完沉默了很久,最後摸了摸我的頭,說了句「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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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大半年,日子像流水一樣平平穩穩地淌過去。
我隔三差五進宮找祁玉,有時候蹭飯,有時候蹲在他腳邊看他批摺子。
他忙的時候不理我,我就自己玩,玩累了就趴在他膝上睡一覺。
有一天我睡醒,發現他正低頭看我。
那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裡頭有東西在動,像水底暗湧的流。
「怎麼了?」我揉著眼睛問。
他收回目光,把手裡的摺子合上,擱在一旁。
「寶兒,你今年多大了?」
「虛歲十二了。」
「嗯。」他應了一聲,頓了頓,「再過兩年,就及笄了。」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說起這個,歪著頭看他。
他沒再繼續,只是把桌上一碟糖糕推到我面前。
「吃吧。」
我拿起糖糕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舅舅,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嗎?」
「記得。」
「我問你蹲不蹲著尿尿。」
他咳了一聲,耳朵尖浮起一層薄紅。
「你忘了嗎。」我盯著他。
「我沒忘。」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只是不想提。」
我嘿嘿笑起來,湊過去扒他的胳膊,「那你後來到底研究了沒有,到底是蹲著還是坐著?」
他低頭看我,那層薄紅從耳朵尖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伸手把我的腦袋按回碟子邊,聲音繃得緊緊的。
「陳寶兒。吃你的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