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出軌兒子幫他瞞住我後我清算了全家_第8章 我沒有回頭
我沒有回頭。
13.
周慕嵐被判刑那天,方妍去了法院,小滿留在託管班。
我沒去。
她回來後告訴我,判決宣讀完,周慕嵐癱坐在椅子上,隔著欄杆一直喊「媽」。
法院認定他明知沒有得到授權,仍夥同貸款公司內部人員使用虛假材料騙取放款。判決落下,違法所得繼續追繳。
貸款公司的兩名責任人也受了處罰。
公司破產清算,他名下能賣的都賣了。
方妍拿到離婚判決和小滿的撫養權。
周明遠想讓她帶孩子去探望,她拒絕了。
「小滿什麼時候知道真相,什麼時候見他,由我和孩子決定。」
她沒有再叫我媽,改叫許姨。
我們反倒比從前自在。
我用自己的錢給小滿辦了一份教育年金,受益人寫孩子,按年齡分期領取。方妍只負責保管合同,誰也不能再把這筆錢借去「週轉」。
進入執行階段後,城南住宅被依法拍賣。兩間商鋪裡,一間也拍了,另一間經過評估,折價抵償到我名下。扣除相關款項,我終於拿回了屬於自己的那部分。
執行款到賬那天,我去了一趟少年宮。
年輕時,我在那裡學過一個暑假的國畫。
母親生病後,我退了課。結婚後,周明遠說畫畫費錢,還笑我沒有天分。
少年宮早已搬走,舊樓變成一家社群藝術中心。
前臺姑娘問我給孫子報什麼班。
「給我自己。」
她怔了一下,很快拿來課程表。
我報了國畫和攝影,還買了一套最貴的顏料。
剛開始,我只會照著靜物畫一隻碗。
老師說透視不準,顏色也髒。
我把畫帶回家,貼在原先掛「雲中飛鳥」
的位置。
後來畫石榴,也畫海。
畫得還是不好。
沒有人敢再說我浪費錢。
我也不需要誰誇。
旅行前,我學會了用相機定時自拍。
最初幾張照片,不是閉著眼,就是半個腦袋出了畫面。有一回更離譜,鏡頭裡只剩一雙鞋。
拍壞了許多次,我總算能站在雪山前,把自己完整地裝進取景框。
周明遠從前旅行,鏡頭裡全是蘇雲嵐。
我們一家去過的地方,我只留下替他們揹包的背影。
現在相簿裡每一頁都有我。
留下的那間商鋪,我交給正規公司出租。
老房子也重新裝修。
周明遠用過的書房被我打通,做成一間畫室。
他收藏的那些書,我讓他在規定期限內搬走。過期沒拿的,全部按律師確認的方式寄到老年公寓,運費到付。
牆上那幅他最愛的「雲中飛鳥」,被我摘下來放進紙箱。
物業問我是不是扔垃圾。
「不是。」
我寫上收件人蘇雲嵐,把它寄給了她。
沒幾天,快遞原路退回。
拒收。
我連箱子都沒拆,放到二手平臺。
一個學生出二十塊買走了畫框。
畫不要。
我收下二十塊,在樓下買了兩支冰淇淋。
一支給小滿,一支給自己。
14.
離婚後的第一個生日,我在海上。
郵輪駛離港口,岸邊的樓漸漸縮成一排灰影。
方妍發來小滿的影片。
他缺了顆門牙,對著鏡頭喊:「許奶奶,生日快樂!」
我笑得差點把咖啡灑了。
林秋棠在旁邊糾正他:「怎麼叫許奶奶?」
小滿理直氣壯。
「奶奶說,她現在先是許靜秋,再是我的奶奶。」
我給他發了一個大紅包。
郵輪餐廳送來一隻小蛋糕。
同行的幾位遊客聽說我過生日,圍過來替我唱歌。
有人問我老伴怎麼沒一起。
「丟了。」
「在哪丟的?」
「法院門口。」
一桌人愣了兩秒,笑得前仰後合。
我也笑。
服務生讓我許願。
從前全家過生日,周明遠許事業順利,周慕嵐許公司發財,小滿許玩具汽車。輪到我,他們總替我說:「媽肯定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
我確實這樣希望了很多年。
這次我閉上眼,只盼明天海上別下雨,靠岸後能買到那條藍裙子。至於今晚的牛排,別煎得太老就更好了。
蠟燭吹滅,林秋棠把一個盒子推給我。
裡面是一條銀色項鍊。
「用你追回來的第一筆律師費買的,我也算沾光。」
我當場戴上,對著玻璃照了半天。
隔壁桌一個老先生端著酒過來,問能不能請我跳舞。
我搖頭。
「不會。」
他說可以教。
「今天不想學。」
他很有禮貌地走了。
林秋棠問我怎麼不給人機會。
我切下一大塊蛋糕。
「我今天只想一個人坐靠窗的位置。」
她舉杯碰了碰我的果汁。
「那就獨佔。」
我把腿伸到旁邊空椅上,看海看了很久。
下午靠岸,我真的買到了那條藍裙子。
店員說顏色太亮,問我要不要試一條穩重的灰色。
我把藍裙子抱進試衣間。
腰有些緊,胳膊上的肉也藏不住。
我照了三遍鏡子,還是刷卡買下。
回船後,我穿著它在甲板拍了幾十張照片。風把裙襬掀得很高,我一手按帽子,一手扶欄杆,笑得滿臉皺紋。
我挑出最好看的一張設成頭像。
頭像剛換好,周明遠那個大姐就發來訊息:「一把年紀穿成這樣,不嫌難看?」
我回了兩個字。
「你管?」
隨後把她也刪了。
手機又彈出一封陌生郵件。
周明遠寫了長長一封。
他說老年公寓飯菜太鹹,護工沒有我細心。
他說蘇雲嵐因欠款和稅務問題關了藝術中心,正在四處借錢。
他說周慕嵐在裡面表現不好,總抱怨我心狠。
最後一句是:「靜秋,我們都受到懲罰了,你該消氣了吧?」
我看完,把郵件拖進垃圾箱。
甲板上有人賣冰淇淋。
我買了最大的一支,坐到靠海的位置。
周明遠不許我吃涼的,說我胃不好。
周慕嵐嫌我年紀大還吃甜食難看。
我咬了一大口。
海風吹亂我的白頭髮,冰得牙疼。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