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替我說再見_第5章 最後
最後，一字一句，全部砸回了他自己身上。
他突然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在房間裡炸開。
媽媽嚇得抬頭。
可爸爸沒有停。
第二下，第三下。
他像瘋了一樣扇自己耳光。
「我讓你亂說話。」
「我讓你咒自己的女兒。」
「小夕，爸爸不是人。」
「爸爸怎麼能那樣說你?」
林辰衝上去抱住他。
「爸!」
可他自己也跪了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淚掉得更兇。
「姐昨天按取消的時候，我也怪她。」
「我還催她。」
「我怎麼能催她啊?」
就在這時，林辰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售樓部。
他木然地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
「林先生，昨天簽訂的購房合同裡，資金監管賬戶錄入異常。」
「幸好林夕女士第一次取消付款後觸發了系統複核，款項暫時凍結，沒有打出去。」
「請你們儘快過來重新確認。」
林辰的手機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塞滿碎石。
「姐姐昨天按取消......」
「是因為她發現合同有問題。」
「她不是後悔。」
「她是在救我的房子。」
話音落下，媽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
她伸手想抓住我的衣角，卻只抓到一片冰涼的空氣。
「小夕。」
「媽媽冤枉你了。」
「媽媽昨天還說你不懂事。」
「媽媽怎麼能那樣說你啊......」
爸爸用拳頭一下一下砸著自己的??口。
「她救了這個家一次又一次。」
「她拿命拖著我們往前走。」
「我卻說她要把這個家拖死。」
「小夕，你回來。」
「你回來罵爸爸一句，好不好?」
可我回不來了。
他們終於知道真相的時候，我已經不能再為自己解釋一句。
而蘇敏敏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我看見她的眼淚一顆顆砸下來。
她忽然捂住嘴，聲音抖得不像話:
「我昨天早上......見過姐姐。」
林辰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蘇敏敏臉色白得嚇人。
「她拖著行李箱出門，說要去海南。」
「她臉色很差，手一直在抖。」
「我看出來了。」
三個字落下，空氣像被人狠狠掐住。
林辰慢慢站起來。
「你看出來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敏敏哭著搖頭，幾乎站不住。
「我不知道會這樣。」
「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死。」
「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又追出去。」
「怕你又為了她，把我們的事往後放。」
林辰盯著她，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很久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還難看。
「你看出來姐姐已經不行了。」
「我們這些做家人的都沒有看出來。」
「只有你看出來了。」
蘇敏敏伸手想拉住他。
「阿辰，對不起，我不想讓姐死，我只是——」
「我知道。」
林辰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手。
「你不是壞人。」
「你只是想過自己的日子。」
「你只是怕我姐姐再拖累我。」
心事被捅破，蘇敏敏僵在原地，眼淚一顆顆落下。
林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昨天還在籤房子的合同。
今天卻連姐姐最後一點溫度都留不住。
他說:
「敏敏，我們分手吧。」
蘇敏敏猛地抬頭。
「阿辰......」
「以後你不用再等我，也不用再怕我被誰拖累。」
他聲音很輕，卻沒有回頭。
「我剩下的人生，已經沒有力氣幸福了。」
蘇敏敏張了張嘴，終於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跌坐在走廊長椅上，捂著臉哭到喘不過氣。
我飄在旁邊，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裡竟然也沒有恨。
她當然不是壞人。
她只是在人最疲憊的時候，替自己選了一次輕鬆。
可她選中的那一點輕鬆，剛好壓住了我最後一口氣。
08
所有手續辦完，天已經快黑了。
爸媽互相攙扶著往家走。
林辰跟在後面，腳步虛浮得像踩不到地。
我跟著他們，看著他們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背影，忽然有些難過。
可剛到單元門口，那裡站著一個陌生男人。
他手裡攥著手機，侷促地上前。
「您好，我是平臺上和您約好，想收小提琴的買家。」
爸爸垂著頭，像是沒有聽見。
媽媽扶著林辰，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他們徑直從男人身邊走過。
男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過了幾秒，他尷尬地收回去，卻還是小聲說: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家出了事。」
「但我今天是真心想來看看那把琴。」
「我家孩子也學小提琴，手上練得全是繭子。我們條件一般，買不起新的，所以想收一把二手琴。」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說起來，你們市以前有個叫林夕的小姑娘，也特別會拉琴。」
「那年她參加青少年賽，手指都磨破了，琴絃上全是血，還是撐著拿了冠軍。」
「後來我聽她說，她爸爸車禍住院，她必須拿到獎金給爸爸交手術費。」
「這些孩子啊，真是懂事得讓人心疼。」
爸媽的腳步同時停住。
爸爸緩緩轉過身。
他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你說什麼?」
「那年十萬塊手術費......是小夕交的?」
買家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也只是聽她當時說的。」
「她說家裡人不會要她的錢，所以她想自己悄悄交。
」
「後來剩下的獎金，她還說要買一把琴。」
「等爸爸好了，拉給爸爸聽。」
爸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像是終於想起來了。
那年他車禍住院，家裡一夜之間拿出十萬塊手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