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替我說再見_第4章 請你們儘快到海邊派出所配合處理
請你們儘快到海邊派出所配合處理。」
爸爸臉色一變,隨即怒極反笑:
「林夕好好的,你們這些詐騙犯咒人,不怕遭報應嗎?」
他果斷掛了電話。
可結束通話後,他的手卻慌亂地翻出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提示音一遍又一遍響起。
他臉上的怒意一點點僵住。
很快,電話再次打來。
這一次,對方的語氣更加嚴肅。
「我們不是詐騙。」
「死者身份證號碼末尾是五三零七,右耳後有一塊心形胎記。」
「請家屬馬上過來確認。」
對方聲音不大。
可客廳突然安靜得可怕。
媽媽手裡的杯子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滾燙的水濺到她腳背,她卻像完全感覺不到。
林辰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蘇敏敏臉色煞白,手裡的紙袋掉在地上。
裡面是一份落下的購房資料。
雪白的紙頁散了一地。
幾秒後,亂糟糟的腳步聲響起。
他們衝出了門。
06
去派出所的路上,車裡只有沉重的呼吸聲。
媽媽一直搖頭。
「不可能。」
「她小時候洗澡水涼一點都要喊媽媽。」
「她那麼怕冷,怎麼會一個人去海邊過夜?」
爸爸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
「她就是生氣了。」
「她肯定躲起來了。」
「她從小心軟,不會真捨得嚇我們。」
林辰坐在後排,一直沒有說話。
他的手機螢幕亮了又暗。
上面全是打給我的未接電話。
他忽然低聲說:
「姐昨天下午籤合同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我以為她是生氣。」
「我怎麼會以為她是生氣呢?」
沒有人回答。
派出所裡,員警核驗完身份,帶他們走進一間小屋。
門口的風很冷。
員警的表情也很遺憾。
「今早六點左右,有漁民趕海時發現她倒在沙灘上。」
「現場沒有打鬥和外力侵害痕跡。」
「送醫後已經沒有生命體徵。」
「法醫初步認定,是急性白血病復發後引發重度血小板減少、隱性內出血和多器官衰竭。」
「你們可以進去確認一下。」
鐵門開啟。
金屬擔架擺在房間正中。
白布完整蓋住一具瘦得單薄的身體。
媽媽站在門口,怎麼也邁不動腳。
她嘴唇哆嗦著,忽然轉身想跑。
「不是。」
「這不是我女兒。」
「我女兒昨天還坐在飯桌上。」
「她還簽了合同,還回了房間,她怎麼會在這裡?」
林辰一把扶住她。
可他自己的手也抖得厲害。
最後還是爸爸走過去。
他伸出手,想掀白布。
可手指剛碰到布角,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他這一生跑過無數個夜班,遇過醉漢,遇過車禍,也見過醫院搶救室外的生離死別。
可這一刻,他連一塊白布都不敢碰。
員警輕輕替他們掀開。
我的臉露出來。
媽媽盯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認不出我了。
下一秒,她整個人崩潰地撲上來。
「小夕!」
「媽媽的小夕!」
她雙手捧住我的臉,試圖用自己的掌心把我捂熱。
「你別睡,這裡太冷了。」
「你從小就怕涼,跟媽媽回家。」
「媽媽給你鋪剛曬過的被子,好不好?」
她想把我抱起來。
可我的身體已經僵硬冰冷,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那樣縮排她懷裡。
爸爸滑坐在地上。
他死死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過了很久,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她怎麼這麼輕?」
「我女兒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以前抱起來沉甸甸的,會摟著我脖子撒嬌。」
「怎麼現在......怎麼現在只剩這麼一點了?」
林辰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嚇人。
很久後,他才慢慢走到擔架邊,握住我冰冷的手。
「姐姐。」
「我們不是說好一起去海邊的嗎?」
「你怎麼能自己先去?」
他的眼淚一顆顆砸在我手背上。
「你小時候還說,要給我找仙草,治好我的病。」
「姐姐,你騙人。」
「你說過等我長大,我們一起去找的。」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崩潰大哭。
心裡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麼痛。
或許痛到最後,人真的會變輕。
07
法醫報告送過來時,員警看了他們一眼。
「死者白血病復發很嚴重。」
「醫院前一天聯絡過她,通知她已經找到新的移植配型,讓她儘快入院。」
「但她沒有去。」
「從身體情況看,她這段時間一直在強撐。」
「貧血、出血、骨痛、感染風險都非常嚴重。」
「她能一個人走到海邊,已經很不容易。」
爸爸僵硬地抬頭:
「不可能。」
「她昨天氣色很好。」
「她還化了妝,還能籤合同,還能自己回房間。」
「她怎麼會復發?」
員警沉默了幾秒。
「那應該是靠化妝品偽裝出來的。」
「你們是她的家人,難道一點都沒有發現嗎?」
這句話落下,房間裡一片死寂。
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雙手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她昨晚只吃了幾口飯。」
「她以前最愛吃魚香肉絲。」
「我還怪她擺臉色。」
「她手腕上好像有淤青,我看見了。」
「我以為是她自己不小心磕的。」
「小夕,媽媽不知道你這麼疼啊。」
爸爸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
他想起自己昨天說過的話。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拖死,才甘心?」
「今天就算你死,我們也要把你弟弟的房子給買了。」
那些話從前天一路追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