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替我說再見_第3章 林辰怎麼還沒回來
「林辰怎麼還沒回來?」
爸爸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記賬本,手邊是計算器和一沓催款單。
他看著計算器上的負數,揉了揉眉心。
「在加班。」
媽媽擦了擦汗,忽然問:
「林夕呢,怎麼也沒回來?」
爸爸頭也沒抬。
「不知道。」
「這麼大的人了,總不能還要我們時時刻刻盯著。」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她把最後一個蒸籠擦乾,輕輕嘆氣:
「她從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們稍微晚回家十分鐘,她都要打電話問一聲。」
爸爸手裡的筆頓了頓。
可他很快又低下頭,聲音硬起來:
「人都會變。」
「病了三年,誰心裡沒怨氣?」
「她怨我們沒把一輩子都搭進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站在他們面前,輕輕搖頭。
沒有。
我沒有怨過你們。
我只是疼。
太疼了。
一直到十二點,門鎖響了。
林辰回來了。
他的視線先掃過客廳,又落到我敞開的房門上,眉頭皺了皺。
「姐還沒回家?」
「我給她打電話一直關機,還以為她已經睡了。」
媽媽喝了一口水,語氣裡全是疲憊後的麻木。
「不知道她去哪了。」
「估計因為付首付的事,鬧脾氣去了。」
爸爸合上記賬本,聲音冷了下來:
「我早上給她發了資訊,讓她再拿點錢出來裝修,到現在也沒回。」
「這孩子,這是不想掏錢呢。」
我在旁邊拼命搖頭。
「不是的爸爸。」
「我所有的錢,都已經拿去補首付了。」
「你信我啊。」
可他什麼都聽不到。
林辰又撥了一遍我的電話。
聽筒裡迴圈著冰冷的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垂下手,聲音悶悶的:
「姐不是那樣的人。」
「爸,媽,要不我們出去找找吧?」
「我總覺得她這兩天怪怪的。」
媽媽揉著腰,眼底全是血絲。
「怪怪的?」
「她哪天不怪?」
「我們這些年哪次不是被她一會兒發燒、一會兒出血嚇得半死?」
「小辰,媽真的怕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哽住。
「我現在聽見醫院電話都手抖。」
「好不容易今天你房子的事定下來,媽就想睡一個安穩覺。」
林辰不說話了。
爸爸冷笑一聲:
「能出什麼事?」
「一大早還知道化妝打扮,哪個重病的人有這個心思?」
「當初你為了她,二話不說把首付拿出來。」
「現在讓她幫你一點,她就開始擺臉色。」
「小辰,我也沒想到你姐姐會變得這麼自私。」
媽媽關掉那盞小燈。
「隨她吧。」
「願意在外面待著就待著。」
「她這麼大的人,氣消了自然會回來。」
三道房門接連關上。
整間屋子陷入死寂。
只剩下我漂浮在空曠的客廳裡,看著這個再也不會有我身影的家。
05
天亮後,爸媽推開我的房門。
裡面空蕩蕩的。
床鋪整整齊齊。
藥盒擺在床頭櫃上。
昨晚臨走前,我把所有止疼藥都放回了原位。
因為我想,也許以後他們整理遺物時,看見少了一瓶藥,會誤以為我走得很痛苦。
我不想讓他們難過。
林辰又給我打電話。
依舊關機。
他終於有些急了。
「姐一整晚沒回來,不會真的出事吧?」
媽媽的臉色卻很冷。
「她這麼大的人,能出什麼事?」
「說不定就是不想再拿錢出來,乾脆跑出去躲了。」
「說起欠債,她才是這個家最大的債主。」
「別人家的女兒都知道心疼父母,怎麼我們家就攤上這種事?」
來家裡吃飯的蘇敏敏聽到這話,臉色微變。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我飄到她面前,看見她攥著紙袋的指尖泛白。
她應該想起了昨天早上。
想起我拖著行李箱出門時,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想起我那隻怎麼都握不穩行李杆的手。
她不是沒有看出來。
只是那一刻,她選擇了沉默。
爸爸黑著臉走進書房,掀開蓋在小提琴上的防塵布。
「好。」
「既然她不回來,那也不用跟她商量。」
「這把琴應該還能賣幾萬,正好給小辰裝修。」
林辰愣了一下,立刻伸手阻攔。
「爸,不行。」
「那是姐最寶貝的東西。」
媽媽一個眼神瞪過去:
「那她寶貝過這個家嗎?」
「她如果真寶貝我們,就不會一次次讓我們提心吊膽。」
「也不會明知道你要結婚了,還一聲不吭跑出去。」
林辰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把琴,眼眶一點點泛紅。
「可是姐以前說過。」
「等她病好了,還想再拉一次。」
爸爸像是被這句話刺到,聲音忽然拔高。
「她還好得了嗎?」
房間裡瞬間安靜。
這句話太狠。
狠到說出口的人自己都愣住。
可他沒有收回。
他只是疲憊地別開臉,拿出手機,對著小提琴拍了幾張照片,掛到二手交易平臺。
隨後,他開啟和我的聊天框,按住語音鍵。
「林夕,全家沒有人欠你。」
「我們給你治病,不是天經地義。」
「你要懂得感恩。」
「但你作為這個家裡的一份子,幫你弟弟出錢也是應該的。」
「你如果再不回家,就永遠別回來了。」
語音發出去的那一刻,我心口忽然疼了一下。
原來死了,也不是完全不會疼。
沒多久,平臺上有人發來訊息,說願意收購小提琴。
爸爸剛和對方約好時間,手機鈴聲就響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沉:
「您好,請問是林夕的家屬嗎?」
「今早在南灣海灘發現一名女性,經證件核對,初步確認是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