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替我說再見_第1章 我白血病複發後

我白血病復發後，全家都被拖進了醫院。

媽媽為了多賺錢，凌晨三點就起來開早餐店。

爸爸每晚跑網約車到天亮。

弟弟更是推遲婚期，把婚房首付拿來給我治病。

他笑著說:

「姐，房子可以晚點買，你不能晚點活。」

因為這句話，我熬過了最痛的移植排異期。

後來我病情穩定，攢下的錢終於夠補回弟弟的首付。

簽約那天，弟媳穿著紅裙子，眼睛亮得像有光。

爸媽也久違地笑了。

可我看見合同上的收款賬戶不對，下意識按了取消。

弟媳的笑瞬間僵住:「姐，你是不是後悔了?」

弟弟也愣住:「姐，今天不能再拖了。」

我想解釋合同有問題。

可媽媽先一步哭出聲:

「林夕，三年了，我們沒有怪你拖累這個家。」

「你弟也為了你，婚期都推了兩次，房子也差點沒了。」

「今天這麼小的一件事，你也非要讓全家不痛快嗎?」

爸爸聲音發抖:

「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拖死，才甘心?」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你死，我們也要把你弟弟的房子給買了!」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疲憊又憤怒的臉，忽然說不出話。

原來我活著，就是全家的停滯啊。

01

「沒有。」

我聽見自己很輕地說。

「我只是點錯了。」

病痛來得太久，早就磨平了我所有解釋的力氣。

我重新拿起筆，在合同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劃在骨頭上。

工作人員很快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

「恭喜林辰先生和蘇敏敏小姐，成為兩江國際三棟三零二號業主。」

蘇敏敏哭著抱住林辰。

林辰也紅了眼。

爸媽站在一旁，滿頭白髮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卻終於露出一點釋然的笑。

回去的路上，媽媽坐在副駕駛，反覆擦眼淚。

「小夕，你別怪我們剛才說話重。」

「你弟弟也是爸媽的孩子，我們不能只顧著你，不為他考慮。」

爸爸握著方向盤，嘆了一口氣。

「敏敏是個好姑娘，能等小辰三年，已經很難得了。」

「你多體諒體諒。」

林辰坐在我旁邊，低聲說:

「姐，謝謝你。」

我點點頭。

車窗外的夕陽落下去，街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忽然想起，最開始生病那年，爸媽也是這樣守在我床邊。

他們說，只要我活著，這個家就還是完整的。

那時候我信了。

可後來我才知道，完整有時候也是一種拖累。

晚飯時，媽媽做了滿滿一桌菜。

基本都是我從前愛吃的。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笑得小心翼翼。

「小夕今天是功臣，多吃點。」

我也想多吃。

可牙齦底下一直滲著腥甜,??骨深處的鈍痛一陣接著一陣。

手腕和小腿上的淤斑被長袖蓋住，輕輕一碰，疼得像要裂開。

我勉強夾了一筷子米飯。

像是吞了把碎玻璃一樣，難以下嚥。

我放下筷子，努力扯出一個笑。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我沒有再看他們，扶著牆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整個人脫力般滑到地上。

洗手間鏡子裡，剛才還算紅潤的臉，在卸妝棉一遍遍擦拭後，露出慘白的底色。

白得嚇人。

像一張已經失去溫度的紙。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有些認不出來。

原來我早就不像個活人了。

02

止疼藥吞下去後，疼痛並沒有立刻減輕。

我靠在門板上，耳朵貼著冰涼的木頭。

客廳裡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進來。

媽媽嘆了一口氣。

「林夕今天也太不懂事了。」

「擺著一張冷臉，一桌菜都浪費了。」

「首付明明是她自己說要補給小辰的，臨到簽約又搞這一齣，什麼意思?」

蘇敏敏的聲音很輕，帶著委屈。

「爸，媽，對不起，我也不想催。」

「可我爸媽那邊一直問房子的事，他們也是希望我和阿辰以後能穩定一點。」

爸爸沉默了片刻。

「我們明白。」

「這些年苦了你們。」

「等婚房裝修完，你和小辰就搬過去，不用再和她擠在這個家裡。」

「她身體不好，脾氣也越來越怪。我們老了，管不動了。」

媽媽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三年，咱們做的哪件事不是為了她?」

「她自己不知道珍惜身體，吃幾口飯都像受了天大委屈。」

「要是又出什麼問題，誰來負責?」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很快，媽媽又說起了新房的陽臺。

她說陽臺很大，可以種月季。

說敏敏喜歡粉色，就種粉色的。

說等小辰和敏敏搬進去，他們一家人就算終於有了盼頭。

爸爸也說，等債慢慢還清，就帶媽媽出去旅遊。

他們的語氣漸漸輕快。

那一幅未來的畫面裡，有新房，有月季，有旅行，有婚禮後的煙火日子。

唯獨沒有我。

我並不意外。

只是??口還是悶得厲害。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敏敏忽然問:

「那萬一姐姐以後病情再反覆，阿辰會不會還要搬回來照顧她?」

客廳裡徹底安靜下來。

半晌，爸爸疲憊地嘆息聲響起。

「再來一個三年，誰也扛不住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想，當初第一次確診的時候，要是沒有治下去......」

媽媽慌忙打斷他。

「說什麼呢，小聲點。」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也不想再聽。

我低頭看向手機。

螢幕上停著醫生下午發來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