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鳳謀春_第7章 他的墳也會遷回京城

我與鳳謀春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夏瓤

「他的墳也會遷回京城。」

她語氣平靜。

手指卻輕輕撫過書頁邊緣。

那枝幹枯的舊杏花不見了。

我沒有問去了哪裡。

殿中放著一摞剛送來的摺子。

廢帝退位。

宗室中尚無合適的成年繼承人。

謝蘭儀腹中孩子若為皇子,便由她臨朝攝政。

若為公主,再由宗正寺議立新君。

滿朝都等著她作決定。

我隨手翻開一封。

「謝太傅勸你垂簾。」

「我知道。」

「沈家請辭兵符。」

「我也知道。」

我看向她。

「你怎麼想?」

謝蘭儀合上書。

「先把南倉的糧送去邊關。」

「再重審林懷瑾查過的舊案。」

她停了一下。

「女子也可入學堂,參加縣試。」

我揚眉。

「這第三件事,你想了多久?」

「十二歲。」

她看著窗邊杏花。

「寫進策論裡,被先生劃去了。」

我笑起來。

「謝蘭儀。」

「你果然很討厭。」

她淡淡看我。

「彼此。」

宮人進來稟報:

「裴將軍在宮門外求見貴妃娘娘。」

謝蘭儀端起茶。

「去吧。」

「這麼急著趕我?」

「你在這裡坐了半個時辰,翻了三次同一頁摺子。」

她抬眼。

「很吵。」

我起身走了兩步。

又回頭。

「謝蘭儀。」

「嗯?」

「那日你問我,想不想一起刀了他。」

她看著我。

我說:

「如今人還活著。」

「也沒讓他再坐龍椅。」

謝蘭儀沉默片刻。

唇角彎了一下。

「沈明棠。」

「這一局,算你贏。」

我搖頭。

「我從前想贏你。」

「現在不想了。」

窗外杏花輕輕晃動。

謝蘭儀沒有再說話。

只是將桌上另一半還未批完的摺子推向陽光。

15

裴照野站在宮門外。

玄衣換回了舊甲。

肩上的傷還沒有好,綁帶從領口露出一點。

我走過去。

「裴將軍傷還沒好,便急著換衣服?」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

「羽林衛都尉的官服穿膩了。

「邊關來信,北狄又在調兵。」

「明日啟程?」

「嗯。」

他答得很輕。

像怕我聽出別的意思。

宮門外的雪已經化了。

簷下滴著水。

我忽然想起那日邊關營帳外,他拎著酒問我的話。

裴照野也在看我。

「你留在京城?」

「暫時。」

「謝蘭儀剛接手朝局。」

「沈家這時候若全退,文臣會怕她偏向武將。」

「我得留一陣。」

他點頭。

「也好。」

我看著他。

「裴照野。」

「嗯?」

「你沒有別的話?」

他沉默片刻。

「有。」

「說。」

「雪停了。」

我望向宮牆外。

日光落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

長街盡頭,有杏花剛冒出一點淡白的花苞。

裴照野從懷中取出一隻酒壺。

還是邊關那隻。

壺身被他捏過的地方,凹下去一小塊。

「沈明棠。」

「我現在去你家提親,還來得及嗎?」

我接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酒已經不烈了。

大概被他在宮門外揣得太久,帶著一點溫熱。

「我爹不會答應。」

「為何?」

「你擅闖內庫,劫詔獄,帶羽林衛逼宮。」

「聽起來不像良婿。」

裴照野笑了。

「那我先去邊關立功。」

「立到沈將軍無話可說。」

我把酒壺扔回去。

「我哥也不會答應。」

「他打不過我。」

還是三日前那句話。

我抬腳踹他。

他這次沒有躲。

只往後退了半步,握住我的手腕。

動作很輕。

沒有替我決定方向。

也沒有將我拉近。

只是等著。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鬆開。」

裴照野立刻鬆了。

我往宮門外走。

他跟上來。

「貴妃娘娘要去哪裡?」

「出宮。」

「不回長春宮?」

「宮印已經交了。」

我側頭看他。

「從今日起,沒有貴妃娘娘。」

他停住。

我繼續往前。

沒走出幾步,便聽見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裴照野追上來。

站在我身側。

「沈明棠。

「嗯?」

「那我還能提親嗎?」

我沒有看他。

只將袖中的銀扣取出來,拋進他掌心。

一共兩枚。

邊關騎裝上的舊扣。

也是我入宮後,藏得最久的東西。

「先留著。」

「什麼意思?」

「等你從邊關回來,再問一次。」

裴照野握住銀扣。

眼底一點點亮起來。

宮門在身後緩緩開啟。

長街外春風正起。

我回頭看了一眼。

高牆之內,謝蘭儀站在鳳儀宮敞開的窗前。

窗邊杏花開得正好。

她沒有穿鳳袍。

只穿一件月白衣裳,低頭批閱著滿桌奏摺。

花枝開在瓶中,未必甘願。

野鳥落進宮牆,也未必認命。

有些春天被夾死在舊書裡。

也總有人會重新把窗推開。

裴照野走到我身邊。

「沈明棠。」

「又怎麼了?」

「邊關雪化了。」

我抬頭看向長街盡頭。

杏花正在風裡一點點開。

「我看見了。」

這一次。

春天沒有被關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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