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鳳謀春_第1章 我被封為貴妃那日

我與鳳謀春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夏瓤

我被封為貴妃那日,來接我入宮的人,是我差點定親的少年將軍。

三日前,他還說邊關雪停,就來我家提親。

三日後,他跪在宮門前,低聲喚我:

「貴妃娘娘。」

皇帝以為,他斷我姻緣,拿我牽制將門,又能借我逼死皇后。

可我入宮那晚,皇后端著一碗早已冷透的安胎藥。

她問我:

「妹妹,想不想一起刀了他?」

01

裴照野喚我「貴妃娘娘」時,宮門前的雪還沒有化。

他跪在鳳輦前,一身羽林衛玄衣,肩上落著薄雪。

我隔著珠簾看他。

三日前,他還在邊關。

那時他穿一身舊甲,拎著半壺酒,翻過沈家營帳外的木欄,落地時濺起一片泥水。

「沈明棠。」

他站在雪裡問我:

「等雪停了,我去你家提親,成不成?」

我剛從馬背上下來,靴底沾滿泥。

「你先問我哥。」

裴照野仰頭喝了口酒。

「你哥打不過我。」

我抬腳便踹。

他笑著往後躲。

帳門卻在這時被人掀開。

宮中內侍捧著黃絹走進來。

風捲著雪,從門縫裡灌進帳中。

聖旨鋪開後,連火盆裡的炭都靜了一瞬。

沈家守邊有功。

沈氏明棠,封貴妃,即日入宮。

我哥當場劈裂了身側的桌案。

父親沒有罵,也沒有跪著求情。

他只看了我很久。

「明棠。」

「沈家不能抗旨。」

帳外軍旗獵獵作響。

裴照野握著酒壺。

指節一點點收緊。

那隻鐵壺發出一聲輕響。

我抬眼看他。

他沒有說話。

眼底那點笑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後來我才知道,聖旨抵達邊關的當天,他遞了調令。

他原本領著裴家最精銳的三千輕騎。

如今自降身份,回京做羽林衛都尉。

我哥罵他瘋了。

裴照野從前最煩守門。

如今卻守到了我的宮門前。

禮官站在雪地裡,高聲催促:

「請貴妃娘娘入宮。」

裴照野俯下身。

「臣恭迎貴妃娘娘。」

那一聲臣,像雪水灌進喉嚨。

我攥緊袖口,沒讓珠簾晃動。

「起吧。」

他說:

「謝娘娘。」

再抬起頭時,他眼裡已經沒有半點舊日神情。

彷彿那壺沒喝完的酒,那句未說完的提親,從來沒有發生過。

鳳輦越過他身側。

我沒有回頭。

只在鳳輦將要拐過宮牆時,看見雪地裡多了一枚小小的銀扣。

是邊關騎裝上束袖用的。

裴照野常說宮裝礙事。

我看了一眼,抬手讓鳳輦停下。

貼身宮女青黛忙問:

「娘娘怎麼了?」

我將銀扣撿起來,攥進掌心。

「沒什麼。」

「走吧。」

02

金殿上,皇帝親手將宮印賜給我。

他三十有二,生得溫雅。

若只看那張臉,很難將他與邊關凍死計程車兵、謝家流放的門生,還有我父兄被扣在京外的兵符聯絡到一起。

他握住我的手腕。

指尖很涼。

像一條細蛇沿著腕骨緩緩纏上來。

我腕上有一道舊疤。

三年前守城時,被北狄箭鋒擦過留下的。

皇帝垂眼看了片刻。

「將門女兒,果然與宮中女子不同。」

我將手收回袖中。

「臣妾在邊關長大,規矩學得不好。」

「往後若有不周,還請陛下擔待。」

皇帝笑了。

那笑意裡有幾分打量。

像在看一匹剛套上籠頭的烈馬。

緊接著,他命高讓捧來一隻錦盒。

盒中放著中宮庫房的鑰匙。

滿殿妃嬪的目光同時落到我身上。

皇帝道:

「皇后有孕,近來精神不濟。」

「鳳儀宮諸事,便勞貴妃多看顧。」

殿中靜了一瞬。

誰都聽得懂這句話。

皇后謝蘭儀,是謝太傅嫡女。

她身後站著半個文臣清流。

我沈明棠,是將門女。

父兄手中握著邊關兵權。

皇帝把中宮鑰匙交給我,想看我與謝蘭儀爭。

爭到文臣罵武將跋扈。

爭得武將恨文臣虛偽。

爭得謝家與沈家互相咬住,再無餘力抬頭看一眼龍椅上的人。

我接過鑰匙。

銅齒沉沉壓進掌心。

「臣妾領旨。」

皇帝很滿意。

冊封禮散後,我沿宮道回長春宮。

裴照野站在朱牆陰影裡,正在核對換防名冊。

禮官與內侍跟在我身後。

他不能靠近。

只在我經過時抬了一下手。

一枚銀扣越過宮燈的光,落進我掌中。

與我剛才撿到的那枚恰好是一對。

裴照野目不斜視。

「宮裝袖子寬。」

「扣在裡頭,騎馬時方便些。」

身後的禮官咳了一聲。

我將銀扣收進袖中。

「裴都尉管得真寬。」

他低頭翻過一頁名冊。

「臣守宮門。」

「總要管些閒事。」

我沒有再理他。

走出幾步,聽見身後有人問:

「裴都尉認識貴妃娘娘?」

裴照野答得很淡。

「邊關見過。」

僅僅四個字。

我卻握緊了袖中的銀扣。

直到邊緣硌進掌心。

03

入宮當晚,皇后召我去鳳儀宮。

傳話的女官說完這句話,長春宮裡的宮人齊齊低下頭。

滿京城都知道,我從小便不服謝蘭儀。

她十二歲寫策論,被我父親誇了三年。

我十二歲爬樹摔斷腿,也被我父親罵了三年。

她琴棋書畫樣樣出眾。

我把琴絃彈斷了兩根,索性拿琴當盾牌,與學堂裡的公子打了一架。

先生罰我跪祠堂。

謝蘭儀從窗外經過,連頭都沒偏一下。

第二日,我罰跪的位置卻多了一個軟墊。

我一直懷疑是她放的。

可她從來沒有承認。

我也絕不會去問。

她是被修剪得極好的一枝花。

端莊、清貴,連枝葉都長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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