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鳳謀春_第6章 壽宴沒有散

我與鳳謀春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夏瓤

壽宴沒有散。

宮門先關了。

內衛從殿外湧入,將所有人困在席間。

皇帝走到我面前。

聲音壓得很低。

「一本賬冊,便想動朕?」

我迎著他的目光。

「至少能讓滿朝知道,邊軍的糧去了哪裡。」

他笑了。

「宮門已經關了。」

「今日走不出去的人,只會留下皇后與貴妃合謀逼宮的罪名。」

他的目光落到謝蘭儀腹部。

「皇嗣也會死在你手裡。」

謝蘭儀的臉色白了一瞬。

皇帝看見了。

「謝蘭儀。」

「你還是怕。」

「謝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你保得住嗎?」

謝蘭儀沒有答。

我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皇后娘娘。」

她側過頭。

「昨日你落筆時,手沒有抖。」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緩緩收緊。

再抬眼時,眼底只剩冷意。

「陛下說得對。」

「臣妾怕了六年。」

「怕謝家受累,怕孩子保不住,怕自己死得沒有用。」

她走下鳳座。

「今日才知道。」

「人怕著,也能往前走。」

皇帝的臉色沉下。

殿外忽然響起鐘聲。

一聲。

兩聲。

三聲。

那是召集百官的景陽鍾。

皇帝猛地回頭。

「誰在敲鐘?」

我從袖中取出那枚中宮鑰匙。

「臣妾。」

「陛下將鑰匙交給臣妾時,大概忘了。」

「它除了開鳳儀宮庫房,也能開景陽門。」

昨夜從南庫回來後,我便命沈家女眷將陣亡名簿提前帶入宮中。

謝蘭儀的壽文,也早被謝家門生謄抄百份。

鐘聲一響,等在宮外的文臣武將便會一同入朝。

皇帝想將這件事關在後宮。

我偏要把門開啟。

高讓帶著內衛衝入殿中。

「拿下貴妃!」

刀鋒落下前,一隻手從側面扣住他的腕骨。

裴照野穿著染血的玄衣,一腳將人踹下臺階。

我看向他。

「你不是在詔獄?」

「詔獄門不結實。」

他說完,抬手擦掉唇邊血跡。

身後羽林衛齊齊入殿。

皇帝厲聲道:

「裴照野,你要反?」

裴照野沒有回答。

他走到我面前,將一把未出鞘的刀遞到我手中。

「宮門開了。」

「接下來聽你的。」

我握住刀。

皇帝終於變了臉色。

13

景陽殿前,百官跪滿長階。

謝太傅跪在最前。

父親與兄長剛從邊關趕回,身上風塵未洗。

兄長看見我,眼眶當場紅了。

張嘴似乎想罵。

被父親一把按住。

我將南倉賬冊交給大理寺卿。

裴照野呈上邊軍糧袋的火漆。

謝蘭儀命人抬出三個月的藥方。

最後,是林懷瑾留下的舊信與調令。

四樣東西落在同一張案上。

內庫出糧。

邊軍失糧。

御莊養兵。

林懷瑾被刀。

皇后被慢慢掏空身體。

每一條線都指向龍椅上的人。

皇帝坐在殿中,仍舊不肯認。

「賬冊可以偽造。」

「調令也可以偽造。」

「貴妃與裴照野私情在先,沈謝兩家結黨在後。」

「今日之事,只是逼宮。」

他說到最後,拔出御案旁的長劍。

「羽林衛聽令。」

「斬裴照野。」

殿外沒有人動。

皇帝又喊了一遍。

裴照野站在我身側。

沒有拔刀。

只解下腰間羽林衛令牌,放在地上。

緊接著,他身後的羽林衛一個接一個解下令牌。

金屬落地聲從殿內一路響到長階。

皇帝握劍的手開始發抖。

「你們吃的是朕的俸祿!」

裴照野望著他。

「邊軍吃的是黴糧。」

「陛下私養的兵,吃的是精米。」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兩個御莊管事被押上長階。

他們身後,是從南倉暗牢中救出的舊糧官。

糧官跪在地上,取出一封密旨。

「三年前,陛下命臣換去軍糧封條。

「臣不肯。」

「妻兒便被囚入御莊。」

密旨上蓋著皇帝私印。

滿朝再無人出聲。

皇帝盯著那枚印。

忽然轉向謝蘭儀。

「皇后。」

「你腹中是朕的孩子。」

「你真要幫他們廢掉孩子的父親?」

謝蘭儀站在長階上。

風吹動她沉重的鳳袍。

她看了他很久。

像看了六年。

也像今日才真正看清。

「陛下教會臣妾一件事。」

「父親可以刀臣子。」

「丈夫可以刀妻子。」

「皇帝也能刀百姓。」

她抬手,將鳳冠取下。

放到御案上。

「這樣的父親。」

「我的孩子不需要。」

皇帝的面容驟然扭曲。

他舉劍朝她刺去。

我早有防備。

拔刀出鞘,橫在謝蘭儀身前。

劍鋒相撞。

震得虎口發麻。

裴照野上前半步。

我厲聲道:

「別動!」

他停住。

這是我與皇帝之間的最後一刀。

也是他親手塞進我掌中的那把刀。

皇帝咬牙道:

「沈明棠。」

「你以為謝蘭儀贏了以後,會放過沈家?」

我望著他。

「你到此刻還以為,所有人都只能靠別人互相殘刀活著。」

手腕翻轉。

長劍從他掌中脫落。

裴照野這才上前,一腳將劍踢遠。

宗正寺卿捧著宗廟廢詔,跪在階下。

謝太傅、沈父及滿朝文武隨之俯身。

「請陛下退位。」

聲音一層層傳出去。

一直傳到宮門外。

皇帝站在殿中央。

再沒有一個人抬頭看他。

14

廢帝被送入西苑。

高讓死在詔獄。

孫啟供出六年來所有藥方。

賢妃被遷去冷宮。

謝蘭儀停藥後的第七日,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

我去看她時,她正在院中曬太陽。

窗邊多了一隻白瓷瓶。

瓶裡插著一枝新折的杏花。

我看了一眼。

「宮裡哪來的杏花?」

謝蘭儀低頭翻書。

「命人從西苑外移了一株。

「想看便看,不必裝作不在意。」

我在她對面坐下。

「林懷瑾的信,謝家已經收好。」

她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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