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鳳謀春_第5章 謝蘭儀怔了一瞬
」
謝蘭儀怔了一瞬。
我將窗推得更開。
「花枝開在瓶中,未必甘願。」
「野鳥落進宮牆,也未必認命。」
我回頭看她。
「總要有人先試試,這牆有多結實。」
10
初七子時。
南庫。
裴照野換了夜防。
我換上宮女青衣,用銀扣將袖口束緊,跟在他身後穿過御馬監。
南庫共有七重門。
第四道門後,守庫內侍抬手將我們攔下。
「今夜沒有取物牌。」
裴照野將腰牌遞過去。
「明日皇后壽宴,查宮器。」
內侍仍不放行。
「高公公有令,任何人不得——」
話沒說完,裴照野已經按住他的肩膀。
臉上還帶著笑。
「高公公的令,比羽林衛查防更大?」
他的手看著沒有用力。
內侍的膝蓋卻慢慢彎了下去。
我趁機進門。
玄字倉在最深處。
倉門上掛著新鎖。
裴照野用刀背一敲。
鎖芯應聲而斷。
門推開的瞬間,黴味撲面而來。
倉裡沒有金銀珠玉。
全是軍糧。
一袋又一袋,堆到屋頂。
袋上的軍印來自沈家、裴家與北境三州。
這些糧原本該送往邊關。
如今全在皇帝的南庫裡發黑腐爛。
我撥開最上層糧袋。
底下還壓著成箱的新米。
箱角烙著御莊印。
裴照野找到出入賬簿。
賬上寫得清清楚楚。
軍糧入南倉。
換封。
轉御莊。
御莊名下,養著皇帝私兵兩千。
三年來,邊關少掉的糧,恰好夠養這批人。
我將賬冊塞進懷中。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高讓的聲音隔著倉門響起:
「裴都尉。」
「陛下問,今夜宮防為何遲遲未報?」
裴照野看向我。
「後窗。」
「你先走。」
「你怎麼辦?」
「挨一頓罰。」
他推我向後。
「放心。」
「我從小皮厚。」
門外已經有人開始撞門。
我翻出後窗前,忍不住回頭。
裴照野站在滿倉軍糧中。
抬腳將斷鎖踢進草堆。
門被撞開。
高讓厲喝:
「拿下!」
我沿牆根跑進夜色裡。
身後傳來兵刃出鞘的聲音。
我沒有停。
只將賬冊抱得更緊。
11
裴照野被關進羽林衛詔獄。
罪名是擅闖內庫。
訊息傳到長春宮時,我正在替謝蘭儀核對壽宴座次。
報信內侍跪在地上。
「陛下說,裴都尉出身將門,卻不守宮規。」
「請貴妃娘娘明日宴上親自宣罪。」
我手中的墨落在紙上。
暈開一團。
謝蘭儀揮退宮人。
殿門合上後,她問:
「賬冊拿到了?」
我將賬冊放在桌上。
謝蘭儀一頁頁翻過。
越翻,臉色越冷。
最後一頁,夾著一道舊調令。
林懷瑾外放嶺南的旨意。
背面另有一行小字。
押送途中若遇瘴病,不必留治。
謝蘭儀盯著那行字。
許久沒有動。
我以為她會哭。
她沒有。
只是抬手將衣袖理平。
動作很慢。
手指卻已經不抖了。
「明日壽宴照舊。」
我看著她。
「裴照野還在詔獄。」
「你想救他?」
「想。」
「現在劫獄?」
我沒有回答。
謝蘭儀合上賬冊。
「沈明棠。」
「昨日你教我,今晚的藥先不喝,明日的事明日再鬥。」
她將鳳印放到我面前。
「今日輪到你。」
我抬眼。
「陛下既要你在宴上宣裴照野的罪,你便宣。」
「宣什麼罪,由你來定。」
第二日,皇后生辰。
鳳儀宮外燈火通明。
沈家女眷坐在首席。
謝家果然無人入宮。
席間議論聲壓得很低,仍能聽見零星幾句。
皇帝來得很遲。
他牽著謝蘭儀的手走入殿中。
遠遠看去,像一個溫柔體貼的丈夫。
謝蘭儀穿正紅鳳袍。
臉上薄施胭脂,比往日多了幾分血色。
只有我知道,那一點紅,是我親手替她抹上去的。
皇帝落座,含笑看向我。
「貴妃。」
「裴照野夜闖內庫之事,可查明瞭?」
滿殿靜下來。
高讓捧來罪牘。
上面只等我蓋印。
我接過。
沒有看裴照野的供詞。
只揚聲道:
「羽林衛都尉裴照野,夜闖內庫,所犯之罪有三。」
皇帝的笑意更深。
我繼續道:
「其一,擅開南庫玄字倉。」
「其二,查得邊軍失糧三萬七千石。」
「其三,查得御莊私養兵士兩千,所用糧餉皆出自邊軍。」
席間驟然響起一片抽氣聲。
皇帝臉上的笑停住了。
高讓厲聲呵斥:
「貴妃娘娘!」
我將罪牘翻過來。
蓋下去的並非貴妃宮印。
是皇后的鳳印。
謝蘭儀扶著宮女的手,從鳳座上站起來。
「貴妃所宣。」
「是本宮查得的罪。」
12
皇帝轉頭看向謝蘭儀。
「皇后身體不適。」
「莫要聽人挑唆。」
謝蘭儀沒有坐下。
「臣妾身子確實不好。」
「因為陛下賜下的每一碗安胎藥,都在慢慢耗損臣妾的身體。」
殿中徹底靜了。
孫啟撲通一聲跪下。
「皇后娘娘慎言!」
謝蘭儀看向他。
「孫太醫獨女現下住在賢妃宮中。」
「本宮若死於生產,她便能晉位。」
孫啟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皇帝沉聲道:
「夠了。」
「今日是皇后生辰。」
謝蘭儀輕輕笑了一下。
「正因為是臣妾的生辰。」
「臣妾今日想活著過完。」
她抬手。
宮人將一隻木箱抬入殿中。
箱蓋開啟。
裡面沒有珠玉。
只有一冊冊陣亡名簿。
我走到殿中。
「這是沈家送給皇后娘娘的壽禮。」
「過去三年,北境因缺糧而死的將士,共四千九百二十一人。」
「陛下的御莊中糧堆成山。」
「他們卻在雪地裡吃樹皮。
」
皇帝盯著我。
眼底最後一點溫和徹底褪去。
「沈明棠。」
「你想造反?」
我翻開名簿。
「臣妾只是念一念死人的名字。」
「陛下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