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鳳謀春_第3章 冷了

我與鳳謀春發布時間:2026-07-18作者:夏瓤

「冷了。」

「重煎。」

門外靜了一瞬。

「可孫太醫說,藥性——」

「本宮說,重煎。」

腳步聲退下去。

謝蘭儀看著我。

「你剛進宮,便要替我擋下這件事?」

「少自作多情。」

我拿起案上的書翻了兩頁。

「我只是嫌他太看得起自己。」

「他還會送第二碗來。」

「那就再冷掉。」

「第三碗呢?」

「繼續冷。」

我抬眼。

「冷到天亮。」

「冷到他知道,沈家的女兒不會替他端這碗藥。」

謝蘭儀垂下眼。

她的手還在輕輕發抖。

這一次,卻沒有再伸向藥碗。

臨走時,我停在窗邊。

那裡放著一隻白瓷瓶。

瓶中空空蕩蕩。

謝蘭儀問:

「看什麼?」

「想起一枝杏花。」

她的臉色沒有變化。

指尖卻在膝上輕輕地蜷起。

我沒有點破。

走出鳳儀宮時,夜雪正落。

宮牆下站著換值的羽林衛。

裴照野也在。

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束緊的袖口上。

銀扣藏在裡面。

只露出一點冷光。

他沒有靠近。

等我從身旁經過,才壓低聲音問:

「她喝了嗎?」

我腳步微頓。

「你知道那碗藥?」

「宮門外的人來回換了三次。」

他望著鳳儀宮的方向。

「藥每次都由高讓親自派人送。」

我側頭。

「你查皇后的藥做什麼?」

裴照野看著我。

「你進宮第一晚便被召去鳳儀宮。」

「我總得知道,那扇門後等著你的是什麼。」

我移開視線。

「等著我的,是一位舊對手。」

「打贏了嗎?」

「還沒開打。」

他笑了笑。

「那便好。」

「什麼意思?」

「沈明棠。」

雪落在他眉骨上。

「你若連架都不肯跟她打,才是真的出事了。」

我想起謝蘭儀蒼白的臉。

沒有回答。

裴照野也沒有再問。

只從袖中遞來一小包東西。

是邊關常用的解毒草。

「帶著。」

「宮裡的東西,入口前多聞一下。

我接過來。

「裴都尉很閒?」

「不閒。」

他說,「明日還要替娘娘守門。」

06

第二日,宮中果然傳開了。

說我入宮當夜便去了鳳儀宮。

說皇后被我逼得連安胎藥都沒有喝。

說沈家女兒跋扈,中宮鑰匙剛到手,便急著踩皇后一頭。

早膳還沒用完,賢妃便來長春宮請安。

她穿一身柔粉宮裝,捧著茶盞,笑得十分溫順。

「貴妃娘娘昨夜辛苦。」

「只是皇后娘娘身懷龍嗣,安胎藥耽誤不得。」

我看了她一眼。

「賢妃這麼關心皇后,昨夜怎麼不去守著?」

她的笑意停了一下。

「臣妾身份低微,不敢擾皇后清淨。」

「今日便敢擾本宮清淨了?」

殿裡一靜。

賢妃低下頭。

「臣妾也是擔心龍嗣。」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既然擔心,今日孫太醫送藥時,你親自嘗一口。」

她臉色一白。

還未開口,殿外已傳來高讓的聲音。

「陛下口諭。」

他笑眯眯地走進來,命人捧上一份禮單。

「皇后生辰將近。」

「陛下說,貴妃娘娘既掌中宮鑰匙,壽宴便由您操辦,也算熟悉宮務。」

我展開禮單。

最上面寫著:

謝家女眷不得入宮。

沈家女眷列首席。

我看了兩遍,忽然笑了。

皇帝安排得真周到。

謝家不能入宮,沈家坐首席。

壽宴一過,滿京城都會知道,我這個貴妃進宮不過數日,便壓到了皇后頭上。

高讓望著我。

「娘娘照辦便是。」

我合上禮單。

「自然照辦。」

當日午後,我帶著禮單去鳳儀宮。

謝蘭儀正坐在窗邊看賬。

珠簾已經撤了。

她換了一身月白宮裝,肩背仍舊單薄,卻少了幾分被鳳袍壓住的沉重。

那碗藥依舊放在她手邊。

還是冷的。

我掃了一眼。

「又冷了?」

「重煎了三次。」

「孫太醫沒來催?」

「來了。」

謝蘭儀翻過一頁賬冊。

「我讓他自己喝。」

我挑眉。

「喝了嗎?」

「跪著說自己不敢。」

她語氣淡淡。

我卻看見,昨日那個只想用自己的命做賭注的人,似乎往前挪了半步。

我把禮單推過去。

「陛下給你備了份生辰禮。」

謝蘭儀看完。

神色沒有變化。

「他一向如此。」

「謝家進不了宮,沈家坐首席。」

我撐著下巴。

「你一向也這樣忍?」

她抬眼。

「你想激我?」

「不能激?」

「宮裡不是書院。」

她聲音冷下來。

「你當年剪我的花,最多被先生罰站。」

「我走錯一步,謝家便會被牽連。」

我笑了。

「你還記得我剪你的花。」

她一頓。

我靠在椅背上。

「第二日,你把斷枝插進瓶裡。」

「先生問你為何。」

「你說,開在哪裡都一樣。」

謝蘭儀沒有說話。

我望向窗邊那隻空花瓶。

「你現在還覺得,開在哪裡都一樣嗎?」

07

謝蘭儀沉默許久。

我將禮單重新攤開,指著最後一處空白。

「謝家女眷不能入宮。」

「謝太傅的門生,卻可以在前朝獻壽文。」

她猛地抬眼。

我把筆遞給她。

「皇帝想讓滿宮看見沈家壓過謝家。」

「那便讓滿朝看見,謝家還站著。」

她沒有接。

「這行字,我不能寫。」

「我寫了,是貴妃施捨皇后體面。」

「你寫了,才算皇后自己要的。」

謝蘭儀盯著那支筆。

指尖在案上停了很久。

我沒有催。

只道:

「你小時候那篇策論,我偷看過。」

她抬眼。

「寫得很好。」

這是我第一次當面誇她。

謝蘭儀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錯愕。

我繼續說:

「好到我氣了三天。」

「我爹說,你若是男兒,將來能入閣拜相。」

她的手指輕輕蜷起。

「可你不是男兒,便只配坐在這裡喝冷藥?」

「我不信。」

窗外風吹過。

案上的紙頁輕輕翻動。

謝蘭儀終於拿起筆。

她寫下:

準謝氏門生於生辰宴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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