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值清零以後_第7章 示範家庭開播

聽證會當天，雲塔一層擠滿了人。

左邊是城市產品審查席，右邊是“同心”的示範直播間。蔣衡把兩件事安排在同一天，是想讓漂亮的家庭畫面壓過枯燥的規則爭議。

直播背景仍是那間樣板客廳。

三雙拖鞋沒有撤。

未來兒媳的照片換成了模糊剪影，螢幕上卻即時顯示我的親密值:七十八。

主持人對鏡頭解釋:“個別家庭成員在婚前會出現短期波動。透過溫暖互動，分值通常能夠恢復。”

他說“個別成員”時，鏡頭切到了我。

彈幕從牆面滾過。

“婆婆這麼年輕，兒媳還不知足?”

“七十八也太冷血了。”

“現在的女孩結婚只想要房，不想付出。”

我沒有關彈幕。

這些話不是意外，是產品最需要的燃料。它先給一個數字，再讓所有人替數字編罪名。

周敘坐在沙發中央，梁嵐的位置空著。

主持人問她去哪了。

周敘微笑:“我母親身體不適，但她非常支援我們的家庭。”

話音剛落，直播間側門開啟。

梁嵐穿著那件湖藍挑染第一次出現時的黑夾克，自己走到審查席前。

“我沒生病。”她說,“我也不支援。”

周敘站起來:“媽，別鬧。”

“我年輕時不聽你外公的話，系統說我鬧。現在我不聽你的，你也說我鬧。”

她把腕環放在桌上。

“我申請退出示範家庭，並要求複核二十年前的住房評分。”

主持人試圖切掉她的麥克風，審查官抬手製止。

這是公開聽證，不是公司的廣告間。

蔣衡立刻改變策略。

“梁女士的個人經歷值得同情，但舊制度與現產品沒有直接關聯。現在的親密值只提供建議，不決定使用者行為。”

輪到我陳述。

我沒有展示內部程式碼，也沒有討論演算法引數。

我先播放自己關閉定位的操作錄影。

三次確認，無法識別的退出理由，朋友賬號受限。

再播放七名使用者各自匯出的記錄。

護士拒絕聚餐，補貼頁面變黃;離婚女性撤回定位，接送權凍結;女孩拒絕共享工資，父母收到危機提醒。

蔣衡說:“這些都是風險提示，不是強制。”

“請看我的退出申請。”

大屏顯示三名成年成員的確認結果。

我同意。

梁嵐同意。

周敘拒絕。

結果:退出失敗。

“一個成年人明確撤回同意，因為另一名成員拒絕，系統仍持續處理她的位置、日程和關係資料。這叫建議?”

大廳安靜下來。

蔣衡皺眉:“家庭繫結本來就是共同協議，單方退出會破壞其他人的體驗。”

“那請問，加入為什麼只需要被邀請人自己點一次，退出卻需要全體同意?”

他沒有回答。

我調出第一版測試報告。

簽名是我。

“這個流程曾經由我判定透過。我當時只確認功能閉環，沒有測試現實中的拒絕成本。我願意承擔測試責任，接受公司的調查與處分。”

周敘猛地看向我。

他一直以為我不敢拿出這份報告。

因為它會傷害我的職業信譽。

可真正讓人失去選擇的，往往不是沒有證據，而是證據也會傷到自己。

我決定付這個代價。

“但我的錯誤不能證明產品正確。恰恰證明，在沒有真實退出場景時完成的測試，不足以授權持續處理使用者資料。”

季晴提交合規意見:同意必須具體、知情、可撤回;撤回的難度不得高於給予同意。

審查官問蔣衡，平臺是否可以立即為喬芮解除繫結。

他回答:“技術上可以，但這會導致示範家庭資料中斷，影響住房中心的評估。”

審查官看著他。

“所以住房獎勵確實依賴她不撤回?”

蔣衡意識到自己說錯了，立刻補充說明。

已經晚了。

直播彈幕第一次改變方向。

“原來不是給兒媳房，是拿兒媳換分。”

“退出還要男朋友批准?”

“這跟鎖門有什麼區別?”

周敘衝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你非要讓我們家在全城面前難堪?”

“讓你難堪的不是我退出。”

我指向仍在直播的三雙拖鞋。

“是你把我的位置先擺上去，再問我為什麼不肯站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