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侯府認回時,假千金已為高門婦。
母親哭著抱著我,說也為我尋了門很好的姻緣。
第二日,一道聖旨下來。
我便入宮,成了貴妃。
可天子始終待我冷淡。
直到臨終前,我才得知。
那年陛下要君奪臣妻,恰逢我歸。
母親想也沒想,便讓我頂了假千金的身份。
讓我替她在冷宮寂寥一生。
再次回到接旨那日。
我退後一步,拿出戶籍。
「我只是一介農戶女,並非什麼侯府嫡女。」
01
風起,廊下鈴音清響。
此話一齣,所有人都臉色鐵青。
內侍不耐煩道:
「快快喊出真正的侯府嫡女,否則別怪咱家回去稟明聖上了!」
母親偷偷將我的胳膊掐到青烏,我都不為所動。
迫不得已,江芳菲只能上前一步接了聖旨。
看著內侍遠去的身影。
重生後,我心裡一直繃著的那口氣,終於舒了出來。
「不知禮數,就算沒有人好好教導過你,你也不至於如此惡毒!你不是不知芳菲已嫁,讓她接那道聖旨,你讓芳菲夫婦怎麼辦!」
一向端莊的侯夫人氣得下顎收緊,她高高揚起手。
我並不懼,反而上前一步,迎了上去。
「那我呢?等我入宮,陛下得知我根本不是江芳菲時,屆時我該如何自處呢?」
我喃喃:「母親,我也是你的女兒。」
「你,你怎麼會知道......」
母親顫抖著又收回手,臉有愧色。
「母親沒想那麼多,我只是覺得,這樣你們都各有好姻緣,都能皆大歡喜。」
江芳菲在旁煞白著臉,猛地咳嗽兩聲。
「是我的錯,我搶佔了阿芙這些年的身份,阿芙怨我要毀了我,我都認了,只是我擔心內侍回去稟告後,會遷怒侯府。
」
母親忙幫她順氣。
「沒有什麼搶佔身份,天命如此,你和阿芙都合該是我的女兒。」
我垂眸,心裡很澀。
早在三個月前,我還在水稻村的時候。
便聽我養母醉後哭嚎。
她悔恨當初富貴蒙了眼,在侯府做奶孃的時候換了我和江芳菲。
讓她這輩子再難和親生女兒相見。
明明是人為。
怎的就是天命了?
臨走時,母親看我一眼。
「你今日讓芳菲頂了你,從此她也不欠你什麼了,日後你們姐妹二人要齊心協力,不可再為難她。」
我沒作聲。
我已經不準備留下了。
從前沒來過,以為富貴家是清流。
如今看來,一樣藏汙納垢。
02
我的院子在侯府的最角落。
剛回來的時候,母親本來給我安排了一處還不錯的小院。
我也很歡喜。
江芳菲回來,硬要將她出嫁前的院子讓給我。
父母心疼她,說來說去。
江芳菲哭了。
她說:「我心中有愧,難以安寢。」
父母忙安慰她。
最後一拍板:
「阿芙在鄉下住慣了,也要不了這樣精緻的小院,知微院後有一片竹林,阿芙住那裡,應當會更習慣一些。」
江芳菲哽咽著笑了。
「如此,我便安心了。」
於是我便搬來了這裡。
風起,穿林打葉。
府中除了父母房中的大丫鬟都陪嫁去了江芳菲的府上。
我的貼身丫鬟是一個比我還小兩歲的姑娘,名喚桃子。
她扎著兩個小包包,膽大地問我:
「二姑娘,嫁給陛下不好嗎?奴婢姐姐去年都想將自己賣進宮呢。奴婢聽說,宮裡的地板都是玉石砌的呢。」
我緘默。
不好,一點也不好。
半點不如我在水稻村養豬磨豆腐的時候。
03
我一入宮,就是貴妃。
很高的尊榮。
摸著像水一樣的流光錦,我心臟怦怦跳,只覺得恍若夢中。
從前村裡久久不下雨,沒有收成,稅賦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隔壁的二牛爺爺為了省口糧,悄悄去了後山的山洞,將自己餓死了。
那時候真是民不聊生。
後來太子即位,一下子減輕了好重的賦稅。
我們全村的人都很感激這位年輕的天子。
聽聞我要上京認親,年邁的村長再三叮囑我,若有機會,要幫大家感謝陛下。
如今竟真的有機會了。
我在心裡打了好久的腹稿。
我沒讀過書,嘴笨,只能趁宮人不在,對著牆角偷偷練習。
也偷偷揣摩,我這位夫君,會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當日夜裡,蕭斂果然來了。
他身量很高,鼻若懸膽,一張臉生得俊美無疇。
比話本子上的畫像還好看。
和我想象中的天子完全不同。
只是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他恍神片刻後,神色就沉下來了。
月光入室,他疏離地看我,像一輪冷月。
「你是誰?」
我還是緊張了。
磕磕絆絆道:「我是阿芙,江南的阿芙,村長爺爺......我們村子的人都很感謝你......」
我話沒說完。
就被他打斷。
「江南?不願進宮,她竟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我不解。
他一拂袖,召來內侍。
「派人,去給我查,侯府偷天換日,是要反嗎?」
我呆呆地看著他遠去的身影。
意識到自己,似乎是搞砸了什麼。
我生怕牽扯到侯府。
忐忑不安地等了幾日。
似乎也無事發生。
只是他再不曾來找過我。
我就這樣被忘在了宮裡,無人管無人問。
也無人願和我做朋友。
日子太難捱,我託人出宮買了菜種子,將宮殿前的一塊空地開墾出來種地。
很快,綠油油的大白菜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