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荊棘里盛開_第 6 章 飛機落地是晚上九點
第 6 章
飛機落地是晚上九點。
我開啟手機的瞬間,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姜律師發了十七條。
陌生號碼來了四十多個。
賀慕言打了六十三個未接電話。
最後一條是語音訊息,凌晨兩點發的。
我沒有點開。
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廳,冷風撲面。
這座城市我已經很多年沒回來了。
媽媽的骨灰安置在這裡。爺爺生前一直想跟她葬在一起。
我先去了殯儀館,把爺爺的骨灰從A市寄存處轉運的手續確認了一遍。
然後找了一家機場附近的酒店,刷身份證入住。
房間很小,床單發硬,窗簾拉上還是透光。
我坐在床邊,終於點開了賀慕言的語音。
兩秒的沉默。
然後是他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柔嘉,爺爺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又是三秒的沉默。
“你回來好不好。我們......談一談。”
我把語音訊息刪掉了。
手機又亮了,是姜律師。
“郝小姐,帖子的影響比預期大很多。目前已經有三家媒體聯絡我求證,我按你的意思提供了部分證據。賀慕言方面暫時沒有發律師函,他們的公關團隊發了一條宣告說“家務事不便公開回應”,但被網友罵得刪了。”
“程音音呢?”
“她發了一條微博,說自己才是受害者,說你媽確實是小三,還說你嫁給賀慕言就是為了錢。”
“評論區怎麼樣?”
“你的證據鏈太完整了,沒幾個人信她。不過她放出了一張照片,說是你媽和她爸的合影,跟之前給你看的那張一樣。”
我笑了一下。
“那張照片是P的。我已經找到了原圖。”
“什麼?”
“姜律師,我媽生前在一家服裝廠上班,廠裡有一次年會合影,程音音的父親當時是供應商,站在同一排。程音音把那張合影裁剪過了,只留下兩個人的半身,再加了一層暖色濾鏡,看起來就像私密合照。”
“原圖在哪?”
“在我爺爺的遺物裡。他儲存了我媽所有的照片,包括這張年會的全景合影。背景是工廠大門,橫幅上寫著日期。我已經拍了照發到您郵箱了。”
“好,我馬上核實。”
“還有一件事,”我說,“程音音母親的事,麻煩您也查一下。我爺爺生前跟我說過,是程音音的母親主動介入我父母的婚姻,我媽發現後提出離婚,但程家有錢有勢,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我媽才是小三。我媽受不了閒言碎語,一直鬱鬱寡歡,後來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郝小姐,你準備了多久?”
“三年。”
“我把所有能拿到的東西都拿到了。錄音、截圖、抽血記錄、醫療報告,還有程音音和她母親的背景資料。”
“爺爺走之前最後一句話跟我說,嘉嘉,你媽媽是清白的,你一定要證明。”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
但聲音穩住了。
“姜律師,幫我把第二批證據也發出去吧。”
“好。”
第二天上午,第二波證據衝上了熱搜。
年會全景合影被放大對比後,網友自發做了詳細的鑑圖分析。程音音那張所謂的“親密合照”被錘得粉碎。
緊跟著,有人扒出了程音音母親早年的社交記錄和民事訴訟卷宗。
二十年前,她因“破壞軍婚”被郝家起訴過,後來郝家撤訴,原因不明。
評論區徹底翻了天。
“所以真正的小三是程音音她媽?她居然反咬一口,讓人家女兒賠了三年?”
“郝柔嘉的媽媽是被冤死的,她爺爺也是被氣死的,這程音音一家簡直是吃人不吐骨頭。”
“賀慕言呢?他是瞎了還是蠢了?”
賀慕言那天沒去公司。
助理說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整天,不吃飯,不接電話。
傍晚的時候,助理聽到書房裡有東西砸碎的聲音。
推門進去,看到賀慕言坐在地上,周圍全是碎玻璃。
他手裡攥著手機,螢幕上定格在那張年會全景合影上。
照片裡郝柔嘉的母親站在人群的角落,笑得很拘謹,圍著一條洗舊了的圍巾。
她旁邊是程音音的父親,隔著三個人。
三個人。
他盯著那個距離,盯了很久。
“賀總,您的手......”
他低頭看,掌心被碎玻璃割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沒有包紮。
只是拿起手機,再次撥了郝柔嘉的號碼。
依然是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