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荊棘里盛開_第 3 章 車裡瀰漫著血的腥氣
第 3 章
車裡瀰漫著血的腥氣。
賀慕言額角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襯衫領口洇透了,深紅色一路蔓到胸前。
他壓在我身上的時候,血滴落在我的鎖骨上,溫熱的,像燙出來的又一個疤。
我咬破了他的手背。
很用力。
嚐到血腥味的時候,他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縮手。
反而低下頭,額頭抵住我的肩窩。
“你恨我也行。”
聲音悶悶的,從衣料的褶皺裡傳過來。
“恨我也別走。”
我閉上眼睛,天花板的皮質內飾上有淡淡的縫線紋路,像一道一道的疤。
事後,車廂裡很安靜。
我蜷在後座的角落,把外套攏緊,不看他。
賀慕言坐起來,整理襯衫的時候動作很慢,像是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額頭上的血已經凝成暗褐色,結了一層薄痂。
他伸手按下前排的擋板。
“先送太太回家。”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冷而穩。
“然後送我去仁和醫院處理傷口。”
司機應了一聲。
車子啟動的時候,賀慕言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我側過身,面朝車門。
他的目光停了幾秒。
擋板緩緩升起來,隔開了前後座。
車拐上高架的時候,我的手機震動了。
是一條簡訊。
程音音發來的。
“嘉嘉姐,我頭好暈,賀慕言說讓你來陪我,你怎麼還沒到呀?是不是在路上堵車啦?等你哦~”
末尾帶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
三年來,程音音發給我的訊息永遠是這種語氣,乖巧的、無辜的、帶著撒嬌尾音的。
彷彿她不是在支使一個人,而是在跟閨蜜聊天。
賀慕言看到的也永遠是這一面。
他的白月光程音音,體弱多病、溫柔善良、命運多舛。
他不知道程音音在我給她推拿的時候說過什麼。
“嘉嘉姐,你力氣再大一點嘛。”
“你手指怎麼這麼粗,是不是不保養呀?”
“你說你媽要不是勾引我爸,我也不至於得這個病。你伺候我不是應該的嗎?”
這些話她只在沒有第三個人的時候說。
說完還會笑,眼彎彎的,像只剛偷完腥的貓。
我刪掉了那條簡訊。
車子在別墅門口停下來。
我推開車門,腳踩到地面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車頂站了兩秒。
門口的保姆阿姨小跑過來。
“太太,您臉色好差,要不要......”
“不用。”
我徑直上了樓。
關上臥室門,把包扔在床上。
翻出手機,開啟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姜律師。
爺爺住院期間,隔壁床的病友家屬介紹的。
說是專做婚姻訴訟,勝率很高。
我存了半年的號碼,一直沒撥出去。
因為爺爺還在。
爺爺在一天,賀慕言就拿捏我一天。
我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對方接起來。
“姜律師,我想諮詢離婚的事。”
“好的,方便說一下基本情況嗎?”
“結婚三年,對方出軌。”
我頓了一下。
“不算出軌,他沒跟別人發生關係,但他讓我伺候他的白月光。推拿、艾灸、每月抽血,還讓我替她生孩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女士,你說的這些......有錄音或者書面證據嗎?”
“有。”
我開啟手機相簿,翻到最底下一個加密資料夾。
裡面是三年來我拍的照片、存的錄音、截的聊天記錄。
程音音發給我的每一條陰陽怪氣的訊息,賀慕言每一次威脅我的語音,醫院每次抽血的記錄單。
爺爺還在的時候,我存這些東西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爺爺走了之後,這些東西就不是後路了。
是刀。
“你先整理好,明天我們見面詳談。”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
天已經黑透了。
手機螢幕又亮起來,賀慕言發了一條訊息。
“傷口縫了三針。你砸的。”
下一條緊跟著。
“冰箱裡有燕窩,你熱了吃,臉色太差了。”
再下一條。
“別生氣了。”
我看完,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床頭櫃上。
賀慕言永遠是這樣。
打你一巴掌,再給你一顆糖,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